羸弱的孩童孤苦无依地站在大街上,他漫无目的,只是呆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好心的婆子问道,“孩子,快要下雨了?怎么还不回家?”
家?
稚嫩的少年露出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只回道,“我早就没有家了!”
婆子脸色微变,看着粉雕玉琢的孩童,心下一软,眼见自己的小孙孙还在催促回家,她赠了把骨伞,交到孩童的手上,随后便快步离去。
雷声轰鸣,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街道上俨然没有行人的踪迹,只剩下弱小且无助的孩童。
孩童望着婆子递过来的骨伞,有些无措。闪电滑落,又一声惊雷响起。
暴雨如约而至,雨丝如针芒锐利,刺穿屋檐,砸向娇花,扑向在大街上影单形只的孩童。
孩童望向黑压压一片的天空,雨水冲刷着他,却无法冲刷心中的愤恨。
寒冷,恐惧,愤懑以及仇恨。
孩童引颈受戮,静待骇人的寒意将他重重包围,直至陨落在大雨中。
可与他肖想的截然不同,一股暖流将他层层包裹,使他免受暴雨的审判,断绝了寒冷的拥抱。
与之而来的,还有馥郁的乌沉香。
雨中的孩童怔怔地看向那让他免受寒冷侵蚀的暖流,直至拨云见日,粉碎梦魇。
沉睡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感受到少年的苏醒,宁楹泠喜出望外,梨涡绽放,恰如三月盛放的桃花。
“小姐这是……”燕陵潇苍白的唇微启。
少女小心翼翼的将他拥在怀中,生怕触及他左臂的伤痕,只见她用娇小的身躯化身温暖的被褥,为他驱逐寒意,直至将他从可怖的梦魇唤醒。
“我见你一直喊冷,可眼下已经别无他法了!只能如此。”宁楹泠解释道,眸中闪烁着少年苏醒的喜悦。
身上那入骨的寒意竟这般消失了,甚至感受到有一股灼热,不多时,少年单薄的里衣被汗水打湿。
见他脖颈布满了细碎的水珠,宁楹泠便想着抽离身子。可未等她松开手,却听见少年又说道,“还是好冷!”
少女无法,只能将怀中的少年越抱越紧,直至她身上亦是香汗淋漓。
“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不若小姐放手吧!”燕陵潇建议道。
宁楹泠没有犹豫,当即制止了她,她将头靠在少年饱满的胸膛上,红着脸说道,“我不介意!”
燕陵潇那被千年霜雪覆盖的眸,在这一刻,霜雪消融,春光乍现,化身一滩柔和的春水。
……
天空阴沉,像是织了一张硕大的蜘蛛网一般,随时将天罗地网扑向大地。
生怕沈昭容步入宁楹泠的后尘,德妃这几日命人多照看沈昭容。
进来之时,正好看到沈昭容亲自在药炉中照看,德妃一脸诧异,问道,“昭昭这是做什么呢?这等事情交给宫婢们来做便是!”
说后,德妃便掏出一条洁白的绣了云雀的手帕,擦拭沈昭容脸上的污垢。
沈昭容摇了摇头,解释道,“姑母,交给旁人我不放心!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亲力亲为才好。”
德妃见沈昭容这般执着,心中俨然猜到了什么,她眉开眼笑,“如若姑母没有猜错的话!这药自是要给姜大人的了?”
沈昭容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德妃见状,便知正是心里猜测得那般。她拉着沈昭容坐了下来,笑道,“姑母知晓,昭昭自幼便心悦姜大人!如今婚事已定,已然尘埃落定。昭昭该放心了!”
沈昭容闻言,只觉得心头发酸。可看到姑母那真心为她高兴的模样,她还是将心中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嗯!”
姜庭屹受伤的事情,德妃亦是略知一二。她明白姜庭屹就是个榆木脑袋,没有别的花花肠子,想来又是说出老一套,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所以才这般热络。
可瞧着沈昭容因着姜庭屹受伤一事变得憔悴不少,德妃很是心疼,她拍了拍沈昭容的手背,“姜大人不懂情爱,想来必定不懂怜香惜玉。或许他如今对昭昭无意,但日久生情,终有一日,定然会被昭昭打动的。昭昭莫急!”
沈昭容不敢看德妃的眼睛,眼见德妃还欲说些什么,她连忙将药炉中熬好的药倒在一碗,道,“昭昭不与姑母说了!趁着药刚熬好,昭昭要送去给姜大人了。”
还未等德妃回过神来,沈昭容便一溜烟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