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鸣之的心情稍稍平息,他牵着珠儿的手,大手一挥,笑着道,
“爱妃,这便是朕送你的生辰贺礼,可曾满意?”
珠儿看着面前少年的笑颜,脸上却是如何也生不出笑意。如今辉煌的避暑山庄,显然必须兴师动众。
她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也清楚这些都是建立在百姓们所交的税收得来的。
大魏,方休养生息堪堪两年。所以,燕陵潇力致推行赋税改革,这便让不少官员利益受损,以至于不惜上书只为逼死燕陵潇。
她也明白楚铮的话是何意了,楚铮曾告诉他,陛下为了您与燕大人不欢而散。
她猜测,必然是修建避暑山庄一事,燕陵潇反对,故两人的矛盾才会越积越深。
可这一些,都不是珠儿渴望得到的。
魏鹤之脸上的笑,因着迟迟等不到珠儿的回应而逐渐敛去,他不解地看到珠儿,问道,“爱妃可是不喜欢?既如此,朕命人再修正一番,必然让爱妃满意!”
珠儿松开他的手,摇了摇头,面容沉沉。
她看向魏鸣之,横下心,“不必了!臣妾惶恐,能得陛下这般呵护,这是臣妾短短二十年来,头一回真心实意感受到的真心!”
“陛下,如若,你不是宸妃之子那该有多好啊!”珠儿眸中含着泪花,感慨说道。
魏鸣之懵懵懂懂,不知这是何意。
珠儿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伤疤展现在他的面前,那一道道通红的疤痕,像是蜘蛛的肢节,盘踞在少女细嫩的手肘上。
她咬了咬牙,自嘲笑道,“这些疤痕,皆是陛下所谓柔善的母妃所致!臣妾生活在龙潭虎穴之处,便是宸妃的宫殿。”
魏鸣之犹如被五雷轰顶一般,眼冒金星,他的母妃,怎么可能会做出苛责宫人的事情?
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强颜欢笑,为宸妃辩驳,“爱妃可是误会了?这其中必定是有隐情,一定是宁太后,将她的过错都推在宸妃身上,目的便是离间朕与爱妃……”
珠儿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她失望地看着面前几近疯魔的魏鸣之,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宸妃并非良善之人。
她的罪行,满宫皆知,可唯有魏鸣之选择美化她的罪行。
魏鸣之的话,深深地刺痛了珠儿的心,两行清泪划过,她无奈地看向魏鸣之,
“臣妾所言,皆是事实!就是陛下最厌恶的宁太后,根本没有做蹂躏苛责臣妾一事,相反,她是臣妾晦暗时候的那道光,救赎了臣妾。”
“陛下认为,宁太后为皇后之时,经常用权势欺压柔弱不能自理的宸妃,可一切皆是宸妃娘娘咎由自取。其时常触犯宫规,身为皇后,宁太后不得不这么做!”
魏鸣之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接受。他一直为他的母妃种种所为找寻借口,险些连他自己都信了,可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以至于,珠儿不过陈述事实,魏鸣之便难以接受,身上似是有无数蝼蚁啃噬一般,疼痛难耐。
倏忽之间,珠儿跪了下来,两人眼尾通红,视野模糊,
“陛下误会燕大人了!陛下身世一事,是臣妾亲自传播,怨不得他人!”
魏鸣之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
天牢门口,燕陵潇从阴冷湿漉漉的天牢缓缓走出,关了一夜,便被陛下放了出来。
刚走出天牢,久违的天光照耀,不远处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少女身着朝廷命妇的服饰,见到他眸光灼热。
燕陵潇喉头滑动,瞬间便明白为何能轻而易举地走出天牢。
他缓缓走了上前,伸出手擦拭少女眼角上晶莹的泪花,语气柔和,
“岁岁,为何这般傻?那块金牌,是保你一世无忧的!”
宁楹泠摇了摇头,看着蓬头垢面,却是不消减他的英气的燕陵潇,轻轻抚摸他的脸,
“燕陵潇,你便是我的一世无忧!”
两人之间,那因着兰娘子出现的隔阂彻底消除。紧紧地相拥在一处,唯恐对方会蓦然消失在眼前。
良久,宁楹泠牵着他的手,缓缓走上了马车,君臣之间,关系俨然破碎,若是再留在京城,只怕后患无穷。
宁楹泠缓缓说道,“燕陵潇,我们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一路走的艰辛,她都看到眼中,可却落得如此下场,着实令人寒心。
燕陵潇反扣她的掌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或许,只有我离开了了才能让陛下彻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