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顾淮序这短短几个月,薛云深何曾不明白燕陵潇在府中的处境?
他与燕陵潇,皆是六亲缘浅之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时间,思绪涌上心头,薛云深将泛黄的桂花茶以茶代酒,一饮而尽,随即笑道,
“看来,我无意中竟保全了容氏一族的平安!这才换得今日燕大人倾力相助。许是苍天怜悯,让薛云深无意中做的事情竟生根发芽,结出善果。”
在知晓顾相恒狼子野心以后,哪怕他如何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薛云深都没有用顾淮序的身份写信给容氏一族,让他们放下对顾相恒的偏见,握手言和。
只因在归来那日,便看到容氏一族寄来的书信,对流落在外多年的“顾淮序”关怀至极。在顾家倒下之后,他还听闻,远在江南的容家派遣人来欲将“顾淮序”送去江南,保全他的平安。
如此真挚的情感,薛云深下不了狠心,将亲人对“顾淮序”的关怀化作刺向他们的刀。
故他一直不听从顾相恒的话,所以遭到顾相恒的报复。
知晓燕陵潇尚有容氏一族关怀,薛云深对他的同情便逐渐放下,毕竟,他还有亲人挂念。
思及此,薛云深看向燕陵潇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羡慕,“燕大人,你比我幸运!容氏一族待大人,可是真心实意的!”
燕陵潇望着失落的薛云深,笑着摇了摇头,胸口中的痛楚缓解以后,紧紧攥紧的拳头这才放松。
他站了起身,将一块紫色玉珏递给薛云深。
玉珏中雕刻着祥云的形状,紫玉乃桑南特产。摸着冰冰凉凉的玉珏,薛云深的心波涛汹涌,他激动问道,
“这块玉珏,怎么会在燕大人这儿?”
燕陵潇回道,“这玉珏是桑南国君命人悄悄送到宁太后手中,叮嘱道,这块玉珏能给薛公子好运。一定要交到薛公子手中,让薛公子在大魏亦是能平平安安!”
“只可惜,薛公子成为质子后没多久便失踪。待这块玉珏送到皇后娘娘手中之时,已然不能将这块玉珏亲自交给薛公子。”
望着这做工精致的玉珏,薛云深的眼眶逐渐被泪水占据,变得模糊不堪。
听伺候他的宫人所言,这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听闻能保佑他平平安安。
只可惜,他被送到大魏之时,发现玉珏已然消失不见。或许,就是玉珏不见以后,他在大魏才会过得艰辛。
“薛王知晓,你恨他!”燕陵潇看着散发着光泽的玉珏上滴落一颗豆大的泪珠,轻轻拍了拍薛云深的肩头,宽慰道,
“只是,他自是身不由己!当年被乾清帝算计,他以为,身体从此垮掉,时日不多。所以才有意疏远你,怕你眷恋他,会在他离去那日遭受剜心之痛!”
爱之深,能让人盲目,亦是能让人误解!
“薛大皇子,回家吧!薛王撑着一口气,用珍贵补药赎命,只为等候你归去。”
薛云深此刻找到了生的希望,原来这世间,还有惦记着他的人!
“只是临别之时,可否随我前去见一个人?”
薛云深茫然。
燕陵潇揭秘,“皇后娘娘同样盼了你很久!”
……
与薛云深谈话至半夜后,燕陵潇这才回去歇息。然而闭上眼之时,耳边又萦绕着岁岁那看似挑逗,实则真心的问题,
“燕陵潇,你何时娶我?”
换做是从前,燕陵潇必定毫不犹豫答应。
只是,如今他却是有着难言之隐。
两人住在一处,孤男寡女,对宁楹泠的名声必然不好。如若两人是夫妻,那这一切皆是名正言顺。
燕陵潇想着这问题,彻夜难眠。
翌日清晨,宁楹泠已然做好早膳。听到一阵敲门声,燕陵潇迷迷糊糊爬了起来,正欲开门之时,忽而想起沾染着血迹的衣裳。
顾不得开门,他手忙脚乱将衣裳塞进衣柜中,而这一幕正好被推门而入的宁楹泠看得清清楚楚。
待将熬好的清粥放在案几以后,宁楹泠望着神色慌张的燕陵潇,少女的星眸似是拿着惊堂木的判官,盯得燕陵潇浑身不自在。
燕陵潇喉头滑动,随后整理了衣裳,佯装若无其事走到案几处,缓缓坐了下来,和平常一样舀着粥。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边舀着粥水,一边用余光打量宁楹泠。
宁楹泠并不和平常一样坐在身旁,她盯着缠枝纹衣柜,将手撑在下颌中。
衣柜中,究竟藏着燕陵潇什么秘密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宁楹泠走进衣柜。下一瞬,便看到燕陵潇飞跃到衣柜面前,双手展开。
宁楹泠震惊,正欲开口,便听到燕陵潇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岁岁别看了,里面藏着只有男子才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