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韫看着端上来的点心茶水,在顾乘渊面前也顾不得面子,狼吞虎咽,糕点碎渣洒落一地。
执着锦鸟羽毛团扇的顾乘渊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他轻轻扇动团扇,见到宁知韫就连那碎渣亦是不放过,这才轻咳一声,
“宁兄如今打算如何?听闻,那些被营救出来的农工和娼.妓齐齐站出来指证宁兄,贩卖私盐,拐卖暗.娼这两条罪证,足够抄家了!”
抄家!宁知韫的脸色唰一下得变得苍白,手指上捏着的小小一块绿豆糕点也没了胃口。
他如丧考妣,绿豆糕点掉落地上,残渣掉得到处都是,
“怎么会如此?”宁知韫后知后觉,双腿忍不住颤抖。
先前安国公府落难之时,他还捂着嘴偷笑,正得意自己与他们的人生截然不同。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便落得如此罪名,甚至还要被处刑。
当初宁知韫亦是有跑来同顾乘渊提了一嘴,盐井坍塌,农工被困住。
那时候顾乘渊也不以为然,不过是几百条贱民的性命罢了,没了便没了。
若是派人去营救的话,兴师动众不说,而且还容易被人发现,自己在贩卖私盐!
他,可不愿就此脏了自己的手。
宁知韫咬了咬牙,大怒道,“一定是那燕陵潇想要邀功,昨夜带着翰林院若干人前去营救他们!不然,那些农工死了,又怎么会发生今日的事情?”
荣华富贵转瞬即逝,宁知韫如今成了罪犯,惹怒天子,触及逆鳞,甚至要受到千刀万剐之刑。
燕陵潇,顾乘渊想起那立于宫阶之上,凌然自傲的青色身影。
捧着墨色傲梅茶盏的手指泛着青白之色。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竟数次与他作对?揭发宁知韫是一回,暗中阻止他查找桑南小质子又是一回。
宁知韫看着面容沉沉的顾乘渊,连忙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喊道,
“小阁老,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念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顾乘渊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意,似笑非笑地望向宁知韫。
……
顾相恒自江南回来以后,得知顾乘渊做的事以后,雷霆震怒。
将顾乘渊训斥一番以后,双手负背,大步流星走向顾淮序的厢房中。
粗暴的推门声惊扰了顾淮序,顾相恒站在晦暗不明之处,脸上难辨情绪。
可距离他三丈远的顾淮序亦是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与怨恨。
果不其然,顾相恒冷笑一声,坐在紫檀木长椅上,不怒自威,
“你为何要这么做?”
顾淮序将宣纸上描摹的容字写了以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将沾满了墨汁的狼毫放下。
随即坐了下来,与顾相恒相视,笑道,“淮序不知父亲所言!”
顾相恒看着面前的长子仍然在装蒜,怒极生笑,他仔细打量顾淮序,见他脸上并无半分恐慌,更是笃定,此事是他故意为之。
“让容氏一族对我避而不见,决然不肯接受和解!以至于,前去江南多日,却是一无所获!如今,陛下改变主意,绝口不谈改稻为桑一事,你如今可满意了?”
所谓父亲,在初认回他之时,尽是仁慈,外人面前,将他视若明珠,要弥补他流落在外多年的苦楚。
可如今,达不到目的,又是另一番手段。
他更是庆幸,没有陷容氏一族于不义。
顾淮序抿了一口茶水,听着窗牖外毫无韵律的鸣蝉声,松了一口气,
“大致满意!毕竟父亲明知不可为,还欲因着顾淮序的身份,胁迫容氏一族带头改造!如若成功,功劳自然是父亲,可如若失败的话,便是容氏一族执意妄为了。”
顾相恒双眸微眯,将暗藏的杀意敛去。
顾淮序望着他那挺直的腰板,望着他那因着目的不成而恼怒的神情,看着他卸下面具,与之真诚以待。
一股悲凉自心间生出,顾淮序看着这奢华至极的顾府,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靠着践踏别人的尸体得来的。
可他们,却并不因此感受到可悲,反而是引以为荣,甚至变本加厉,欲吸干他人身上最后一滴血,来谋求私利。
“父亲,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顾淮序罔顾顾相恒心情不悦,“你是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寒门子弟,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难不成,真的靠着你的本事吗?”
顾淮序的话,像是一根利刺,刺痛顾相恒的心。这些年,再无人提及他的过往,只因他是这大魏最有权势的首辅。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