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砂看着朴素的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星罗较为沉稳,揉了揉眼尾道,“小姐的生母来认亲以后。夫人似是受了刺激,遣散大部分奴仆,将我们的卖身契一一归还。”
“燕大人知晓以后,特意将奴婢二人叫了过去。他将小姐的情况一一告知,在征询奴婢们的意愿以后,才命人将咱们送过来!”
竹林小院,别致清雅,但身处人烟罕迹之地,唯有宁楹泠一个柔弱少女于此,着实危险。
蓦然间,宁楹泠脑海浮现出昨日朝她伸出布满老茧掌心的清冷少年。
燕陵潇,还是顾念她的!
星罗想起外面的守卫,怕吓到宁楹泠,解释道,“得知小姐的情况,姜大人又派遣一些侍卫驻守于此,保护咱们周全!”
姜庭屹?宁楹泠心头流过一丝暖意。
几人寒暄一番以后,宁楹泠看着星罗辰砂熟悉且俏丽的面容,感慨道,
“我并非什么小姐!跟着我,只怕前路茫茫!”
辰砂停住了哭泣,连忙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与星罗早就将小姐视为亲人。前途也好,后路也罢,只要小姐在,奴婢们便愿意跟随。”
宁楹泠心里很是熨帖,她将两人拥在怀中。见她们舟车劳顿,亲自将西间两处小屋打扫干净,让两人好生休息。
刚出庭院,便又听到一阵有韵律的敲门声。知晓屋外有侍卫,宁楹泠放心地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提着红彤彤灯笼的姜庭屹。
姜庭屹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红着脸笑着道,“岁岁,我猜的果然没错!你这儿缺了照明的灯笼。”
提及灯笼,宁楹泠想起姜庭屹十二岁生辰那日,她仿照大家的画风,画了一副山水画赠予姜庭屹。
而姜庭屹则回赠她吉祥如意的金鱼灯笼,她甚是爱惜。
不等他回过神来,姜庭屹便踩着木椅,将手中的艳红色的灯笼挂了起来。清风吹拂,灯笼摇晃。
远远望去,像是一团跳动的焰火。
看着年久失修的篱笆,姜庭屹将衣袖提起,认认真真地忙活了一下午,直至将篱笆修好。
黄昏已至,残阳染红了天际,亦是将碧绿的竹叶给染红。姜庭屹修长的脖颈上豆大汗珠滑落,他用手敲了敲,发现篱笆甚是牢固,脸上洋溢真挚的笑。
“这样一来,我便放心岁岁你在此居住了!”姜庭屹接过宁楹泠倒来的茶水。
“姜大人,你着实不必如此……”宁楹泠见到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任凭她如何劝阻也无济于事。
这一声姜大人,像是黑雾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姜庭屹的心房,遮掩清澈的湖水。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凝视着少女那遍布星辰的星眸,喉头滑动,
“岁岁,这一声声姜大人,显得着实见外!可否像从前一般,唤我小屹哥哥!”
姜大人,是属于世人的。而小屹哥哥,却是独属于宁楹泠。姜庭屹承认,他渴望在宁楹泠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从前顾及她的声誉,唯恐自身牵连她,姜庭屹将爱意冰封。以为能骗得了自己,骗得了世人,却不曾想爱从未消失,甚至因着冰封的时间越长远,越发深厚。
面对少年炯炯的目光,宁楹泠到底不忍拒绝,“小屹哥哥,你实在不必为了我,去做这些事情!”
“可我愿意!”姜庭屹毫无犹豫回答,经历过从前的种种,他深刻地领悟到,爱是不能等待。
少年的爱意像是一泓舒缓的春水,顺着他那一双明亮乌黑的双眸蔓延而下,直直流经少女的心头,与她那一整片心海汇合,生出粉色泡影。
这一刻,宁楹泠才是真正感受到,姜庭屹的心意。
“岁岁,只要是你的事,我皆甘之如饴!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三年了!”姜庭屹凑了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隐藏了十三年的秘密,在残阳似火,清风鸟语下遽然展开。
这个秘密埋在心中最深处,如今看着面前貌似娇花的少女,姜庭屹再也忍不住。
秘密被泥土遮掩,他每挖掘一分,便感受到秘密的松动。而如今,秘密破土而出。
爱意的种子经过春水的滋润,茁壮成长,成为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十八岁的少年做出了此生最勇敢的决定,看着惊讶的少女,姜庭屹红着脸,柔声说道,
“我心悦岁岁已久!还望能做可为岁岁遮挡风雨的大厦!”
宁楹泠怔怔愣在原地,那一句我心悦岁岁已久,久久萦绕在耳畔。
可为何她从前见到的姜庭屹,却总是对她爱答不理。
以致于,她以为,姜庭屹从来都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