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开始,贺羽几乎放下了对贺惊春的大多数戒备,开始在修真界炼制新的演天化地大阵。
阵法像一只小虫,窸窸窣窣地蚕食起这片浩大天地。
最初,这些大阵的位置都很偏僻。
贺惊春从升天梯上的大阵中穿梭下来,忍不住喊:“停停停!贺羽,你这是什么炼阵手法,也太糙了吧。”
“我这是大道至简。”贺羽说,“炼阵是要耗材料的,小小贺,演天化地大阵太难炼,我手上的材料又有限,所以只好牺牲一下大阵的质量,来增加数量。”
“那你怎么不叫我?”贺惊春说,“我是阵灵,当然也可以炼阵啊。”
“行啊,你来就你来呗。”贺羽是个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试试的人。
听见贺惊春的提议,贺羽立马就同意了,耸耸肩道:“两个人炼阵速度总比一个人快,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炼吧。”
贺惊春敏锐地察觉到了贺羽的变化:“小贺,你以前从来不称呼我为‘人’。”
“是的,但是我现在把你平等地当做一个人来看待了。我觉得其实你也想成为人,是吧,小小贺?”
贺羽看着贺惊春,眼睛是沉稳而锐利的:“成为一个人后,你不得不承受作为人的痛苦,但同时也将获得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幸福。矛盾总是如此相伴相生。”
“我能接受痛苦,痛苦总比无知无觉更好,”贺惊春龇了龇牙,笑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但是就连你也无法忍受麻木。”
贺羽笑了笑:“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需要我的承认,你也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甚至比很多人更加贴合人的本质。你很厉害,小小贺。”
贺羽夸了他。
“过奖过奖。”小豆丁在那里虚头巴脑地自谦,实际脖子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随着两个人的努力,演天化地大阵慢慢扩展着,贺惊春的身形也不断发生变化。
到后来,他的性格和模样慢慢成形,成为了后世所常见到的那个贺惊春。
他变了,又似乎从未变过。
在贺羽第三次飞升后,贺羽给贺惊春带来了小说里有关主角师父的信息。
“嗤——”
贺惊春还没有听完,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废物师父,以虐.待小孩子为乐,让我去,我能做得比他好一万倍。”
“和这种人开始比较的时候你就输了好吗,小小贺,”贺羽说,“你要真是那样,我直接抽死你。”
“你抽不死我的,我已经学会非常多东西了。”贺惊春关注点“刷”一下就跑偏了,洋洋自得说,“你过来看,贺羽,纯论修为我觉得我现在比你强多了。”
“你和一个自废了修为的人说什么,我才刚刚重新修炼到金丹期,要点脸吧你。”贺羽踹了贺惊春一脚。
踹完,二人又欢欢喜喜地凑在一起,商议该怎么对待未来的主角。
“因为过得太苦,所以后来献祭整个修真界也不带犹豫的,”贺惊春说,“好好养着吧,我试试能不能把他掰正。”
“世界本源在身,剧情对你的影响要小得多,说不定你真能从根上把那孩子掰过来。”贺羽道,“就这样吧,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
时间从不曾停止流动,数万年光阴就这样慢慢逝去。
贺惊春在仙尊赛上慢条斯理地把一群小豆丁观察了一圈,最后主动走过去勾了勾申彧的手。
他那时还是不知道这个故事里谁是主角,只是随性行事——毕竟申彧这个牛脾气的犟种小孩儿最合贺惊春胃口。
直到后来薛敬华出现,他被夺舍,贺惊春和贺羽通了通气,才确定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煤团居然就是后来杀穿整个修真界和仙界的狠人。
看起来不像啊。
贺惊春懒洋洋地斜靠在那株桃花树上,逗小孩:“刚刚出拳怎么软绵绵的?是不是没有力气啊,申小彧。”
申彧身上的烧伤很严重,最开始贺惊春将目光落到他身上时,申彧总是会有意识无意识地躲避。但后来察觉贺惊春看向他的眼神从未有过异样,申彧也就慢慢放开了。
“我知道了,师父,那我再打一遍。”申彧很听话地在贺惊春的注视下又把拳法打了一遍。这次他拼尽了全力,把一套普通的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好孩子。”贺惊春穿着身湛蓝的衣袍坐在树枝上,腿一晃一晃,仿佛澄澈的江河湖海在树上荡漾开。
贺惊春夸他:“申小彧,你是修真界最好的徒弟。”
“……”
“贺惊春。”
此刻,在黑暗寂静的树林里,申彧满身酒气地靠在贺惊春身上,两个人蠢蠢地笑完,笑声回荡在山林里。
贺惊春听申彧喊了声他的名字,然后窝在他肩上,醉醺醺地夸他:“你是修真界最好的师父。”
贺惊春的笑还挂在脸上没有散去,某种更温暖的东西就从他的心里生发出来,让他觉得眼眶发热。
活生生的人和冷冰冰的一个词语是不一样的。
主角原先只是一个空洞的词汇,而申彧一点点带给了它血肉,赋予了它灵魂。
贺惊春相信即使没有他出现,申彧也不会落进泥里。他是如此坚韧不屈的一个人,只要给他一线机会,他都能从绝境中攀出来。在忆仙童那里是如此,在仙尊赛上是如此,在未来无数条路上都将是如此。
申彧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你会赢的。”贺惊春对申彧说。
有贺羽,有我,有许许多多的人都站在你身后。
我们会和你一起逃脱剧情的限制。
我们会赢的。
申彧不知道贺惊春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在鼓励自己,嘿嘿笑了会儿又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