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我又伤害到他了。”邵明堂无力的说道。
汉密尔顿医生迅速赶到,面色凝重。他先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陈檐文撞到输液架的腿,确认没有骨折或严重瘀伤,只是皮肤有些发红。然后,他示意护士将陈檐文小心翼翼地扶回床上。
陈檐文颤抖着,整个人缩在被子下,像一只受惊过度,试图把自己埋进沙里的鸵鸟,对外界的任何声响和靠近都流露出本能的抗拒。
汉密尔顿尝试进行安抚,用极其温和的声音说着话,观察着陈檐文的反应。
他注意到,当自己试图靠近床边时,陈檐文虽然依旧没有聚焦,但眼睫会剧烈地颤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与之前邵明堂伸手时引发的全身性痉挛不同,是更弥漫性的恐惧被再次激活了。
汉密尔顿的心沉了沉。他示意护士端来一小碗温好的流食粥。
他亲自拿起小勺,舀起一点点,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勺子边缘缓缓靠近陈檐文的唇瓣。
这一次,等待变得异常漫长。唇瓣紧紧抿着,没有一点张开的痕迹。
汉密尔顿尝试了两次,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勺子。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这次意外摔倒和邵明堂条件反射般的靠近,显然造成了严重的倒退。
“他好不容易对外界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脆弱的联系通道,似乎又关了,现在更糟糕,连进食的意愿都消失了。”
邵明堂将汉密尔顿的尝试和结果看在眼里,“是我的错。”
汉密尔顿说道:“事已至此,不要自责了,抑郁症病人很容易被刺激到,接下来要加倍小心。”
他端着那碗几乎没动的粥,走向僵立在墙边的邵明堂。
“邵先生,”汉密尔顿将碗递向邵明堂,声音低沉而慎重,“你试试。”
邵明堂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说道:“我?不行,你没看到吗?我碰到他,他就会……”他的声音带着苦涩,“他害怕我,我不想再刺激他了。”
“试试。”汉密尔顿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紧紧锁住邵明堂,“现在,只有你试。我需要确认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底线究竟在哪里。拿着。”
邵明堂沉默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粥,深吸一口气,挪到床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离床还有半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他拿起勺子,舀起小半勺粥,将勺子伸向陈檐文苍白的唇。
陈檐文轻轻张开了唇。
邵明堂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将那一丁点粥送入了陈檐文的口中。
陈檐文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汉密尔顿站在一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在刚刚经历了那样剧烈的恐惧反应,对医生护士的喂食都表现出抗拒之后,陈檐文竟然……接受了邵明堂的喂食?!
这简直违背常理!
邵明堂也完全愣住了,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记忆,一口口喂着陈檐文。
陈檐文全程依旧眼神空洞,身体细微颤抖,但他确实在吃邵明堂喂给他的食物。
汉密尔顿震惊之后,是飞快的思索和评估。
一个大胆的,几乎有些荒谬的推测在他脑海中形成。也许陈檐文潜意识深处对邵明堂的感知,并非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恨意?
他看着邵明堂颤抖却专注喂食的侧影,看着陈檐文那微弱却持续的吞咽动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情况远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微妙。
陈檐文活下去,好起来的希望,竟然握在邵明堂的手里。
病房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以及陈檐文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
邵明堂全神贯注的喂他吃东西。就在他喂完最后一口粥,准备将勺子放回碗里时。
一只瘦削的手,轻轻触碰到了邵明堂端着碗的手腕边缘。
邵明堂全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又猛地看向陈檐文。
陈檐文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无神,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汉密尔顿也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触碰,他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邵先生,即便这样,他也只对你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