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堂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肩膀微微发抖。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邵明堂在心里笑了,表面却装作被惊醒的样子,猛地转过身抓住那只手。
“你怎么了?”陈檐文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邵明堂趁机将脸埋进陈檐文掌心,声音闷闷的:“做噩梦了,梦见你走了。”
月光下,陈檐文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一瞬。邵明堂乘胜追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陈檐文任由邵明堂拉着自己的手,没理他。
这是妥协了。邵明堂得寸进尺地将人搂进怀里,在陈檐文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陈檐文心软,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对他强硬,他也会寸土必争,这么简单的相处方式,怎么现在才开窍。
邵明堂的手臂收紧了些,将陈檐文更深地搂进怀里,怀中人身体僵硬,明明不想待在他的怀里,但没有离开。
口是心非。这让他想起多年前某个闷热的午后。
那时他正为月考的事焦头烂额。沈辽追校花追了好久,找人打他还不够,现在又仗着年级第三的成绩,竟敢在校花面前嘲笑他是“靠脸的废物”。
沈辽说道:“马上月考了,你要是考的没我高,就乖乖下跪磕头,求我饶恕,怎么样?”
“好啊,要是你输了,就在广播室里说,你是条废狗,再也不会招惹秦雪。”
邵明堂一时冲动,应下了那个愚蠢的赌约,现在却骑虎难下。他在钱学森班没错,但他的成绩也就是中游,要是打起架来他不怕,校霸的名声不是盖的,可是和沈辽在成绩上硬碰硬,希望渺茫。
“操!”邵明堂把习题册摔在桌上,惊醒了身旁熟睡的陈檐文。
少年迷迷糊糊地抬头,发梢还翘着一撮呆毛。他睡眼惺忪地望向邵明堂的习题册,突然伸手点了点某道题:“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邵明堂愣住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身边坐着的可是年级第一。
要说学习,十个沈辽都追不上陈檐文的影子,他在哪个年级,就在哪个年级断层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陈檐文指完之后就又趴了回去,翻了个身,把后脑对着邵明堂。
邵明堂看着他翘起的呆毛,忍不住戳了戳,“同桌,帮我个忙?”
那个呆毛被他压下去又翘起来,陈檐文烦躁的往窗户边凑了凑,嘟囔道:“说。”
邵明堂眼前一亮。
那个午后,少年听完他和沈辽的赌约后,整整三天没理他。最后还是他买了十杯奶茶堆在课桌上,才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白眼。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天天弄这些无聊的事情,还怎么考好大学。”
“是那沈辽挑衅我在先,我保证,绝对没下次了。”邵明堂嬉皮笑脸的看着陈檐文。
陈檐文把奶茶推回去,“我不会牵扯你的赌约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邵明堂锲而不舍,“你看看他那个嘴脸,难道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吗?”
陈檐文不吃这套,“我跟他不熟。”
邵明堂震惊了,“他之前骂你你忘了?”
陈檐文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邵明堂发现了,陈檐文只记大仇,小仇不记,他别过了脸,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水。
“那就让我给他下跪吧,大不了被他羞辱一番,在全校面前丢人,反正我同桌也不在乎我。”
陈檐文抿住了唇,张了张口,却是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邵明堂惊喜的看过来,眼睛亮闪闪。
谁知道陈檐文下一句话直接给他的希望打飞了,“往前点,我要出去接水。”
邵明堂:“……”
邵明堂凝视着陈檐文沉睡的侧颜,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他忘不了,翌日清晨推开教室门时,晨光正好洒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他愣在原地,指尖发颤地抚过扉页熟悉的字迹。
那是陈檐文独有的笔触,清隽有力得像他这个人。邵明堂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狂跳的心脏,和掌心渗出的汗水。
他一页页翻过那些精心整理的题型。
最后一页的简笔笑脸旁,“别丢我的脸”四个字让他笑出了声。他几乎能想象陈檐文写下这句话时微蹙的眉头,和藏在发丝后泛红的耳尖。
邵明堂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人的腰窝。这么多年过去,那本笔记依旧锁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和更重要的文件放在一起。
月光偏移,陈檐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邵明堂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难得的温存。
指腹轻轻擦过陈檐文锁骨上的咬痕,邵明堂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俯身,用嘴唇代替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道伤痕。
你的心肠还是那么软,明明可以不管我,却还是熬夜给我整理笔记。就像现在,你明明恨我入骨,却还是来接醉酒的我回家。
邵明堂的手滑到陈檐文腰间。他的爱人就像毒药,早在18岁,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映入心底,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毒药深入骨髓,再也无法剥离。
邵明堂对陈檐文,已成执念。
即使用尽手段,我也要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