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来。”
陈檐文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突然瞥见镜子里自己耳后的红痕,头发可以盖住。幸好邵明堂没在明显的地方留痕迹,高领衫可以遮住。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陈主任不是从来不穿高领衫?”
李岩倚在更衣室门框上,白大褂敞着。
陈檐文眉眼眯了眯,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很好奇。”李岩步步紧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像你这样的天才医生,怎么会甘心当别人的金丝雀?”
陈檐文这才想起,这人是谁。在华城时,那个撞见过邵明堂的医生。
但他的目光在李岩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仿佛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只是医院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岩后退一步,笑容意味深长。
“陈医生!”护士焦急的声音从走廊传来,“3床患者血氧骤降!”
陈檐文推开李岩冲了出去。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恢复平稳时,陈檐文的白大褂后背已经湿透。
他摘下口罩,对家属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时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高越。
“你还好吗?”高越递来一瓶电解质水,“脸色比病人还难看。”
陈檐文接过水瓶,“没事,有点低血糖。”
他们并肩走向医生休息室。路过护士站时,几个护士突然停止交谈,投来的目光带着微妙的探究。
“别理他们。”高越关上休息室的门,声音突然严肃,“之前带走你的那个人是邵明堂吧?”
陈檐文拧开水瓶的手顿了顿。“是他,我忘了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越拖了把椅子坐下,把遇到邵明堂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檐文,随后补了一句,“我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我们分手了。”
高越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吗?陈檐文问自己。今早离开时邵明堂反常的沉默,还有此刻如影随形的被监视感。
这一切都提醒他,分手两个字在邵明堂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我帮你。”高越突然说。
陈檐文抬起头。
“我表哥在检察院。”高越压低声音,“如果你需要。”
“不用。”陈檐文打断他,“不能搭上你,我会解决的。”
高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檐文从来都是什么都自己扛,不连累别人,不是不把别人当朋友,而是太在乎。
“你方便把表给我看看吗?”
陈檐文二话不说直接摘表,递给了高越。
高越来回看着手里的表,“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指着表盘内侧,“这东西内侧刻着日期,正好是你获得青年医学奖那天。他连送个礼物都要选对你意义特殊的日子。”
陈檐文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但现在回想起来,邵明堂送他的每件礼物似乎都带着这种精心设计的“巧合”,领带是他第一篇论文发表的日子,钢笔是他第一次主刀手术的日期。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每根丝线都精准地绑在他人生的重要节点上。
“等下出去吃饭吗?”高越换了个话题,把表递给他,“就在医院对面。”
陈檐文接了过去,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邵明堂坐在某家酒吧吧台前,面前摆着半打空酒杯。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但足以看清他解开的领口和泛红的眼眶。
附言只有四个字:他喝多了。
陈檐文熄掉屏幕,“今晚我可能去不了。”
高越了然地点头,“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
窗外夜色渐浓。陈檐文站在窗边,看着高越身影消失。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邵明堂的司机:“邵总在Echo喝了太多,不肯走。”
陈檐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最终拿起外套,打了辆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时,陈檐文看见顾涟笙正扶着邵明堂走出来。邵明堂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不知去向。
顾涟笙看见陈檐文,明显松了口气。“他一直在叫你名字。”
邵明堂闻声抬头,醉眼朦胧中认出陈檐文的身影。他推开顾涟笙,踉跄着走向陈檐文,却在最后一步被马路牙子绊倒。
“檐文。”他仰起脸,“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