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默默递来缝合包。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邵明堂的呼吸喷在他颈侧:“今天顾涟笙找我。”
持针器差点脱手。陈檐文看见自己映在器械上的脸,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颤抖。
“他说。”邵明堂突然闷哼一声,酒精碰到伤口时肌肉绷紧,“催眠可以让你重新爱我。”
缝合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陈檐文打结的动作没停,剪线时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所以?”
邵明堂说道:“我们打了一架。”
陈檐文猛地抬起头,他看清了邵明堂的眼睛。那里面的执念比染坊那晚更可怕,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绝望的温柔。
“知道为什么吗?我要你清醒地恨我,也好过被篡改的记忆爱我。”
陈檐文手指一颤,死寂的心脏重新跳动如擂鼓。
他低头收拾器械,听见邵明堂倒回沙发的声音:“今晚我睡客房。”
保镖送他上楼时,陈檐文在转角处瞥见客房的门缝渗出血迹。管家端着染红的水盆出来,眼神闪烁:“先生这半个月,其实每天都回来。”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陈檐文滑坐在地。
《呼啸山庄》摊开在床头,夹着张便签:恨是爱最扭曲的倒影。
自从那晚为邵明堂缝合伤口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保镖的数量没有减少,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分散了许多。陈檐文注意到,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走廊上的守卫会减少到只剩一人。
今天下午,他试探性地推开房门,发现本该守在门口的保镖不见了。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也反常地转向了另一边。这是个机会,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陈檐文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
“铭盛集团今日宣布收购建业旗下最后一家公司,至此赵氏……”
陈檐文屏住呼吸,贴着墙边移动。
一楼洗手间旁有一扇通往后花园的侧门。那里通常有两个保镖轮流值守,但今天空无一人。
别墅旁是邵明堂亲手栽种的玫瑰园,玫瑰的香气从门缝渗入,混合着草坪上浓浓的青草味。
陈檐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手术器械。只要轻轻一转,他就能重获自由。
“陈医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檐文浑身一僵。是那个戴助听器的年轻保镖,正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拿着一杯水。
“您需要水吗?”保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看向那扇门。
陈檐文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落,接过水杯。“谢谢。”
保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邵总在主卧,他昨晚伤口发炎,高烧到39度。大部分人都去照顾他了。”
这是个信息,一个明确的信息: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真的有这么容易吗?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似有预谋的机会,一向不可信。
陈檐文握紧了水杯。不管是不是骗局,他都应该立刻转身推开门,跑进雨中,拦一辆出租车,永远离开这个噩梦。但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三天前的夜晚,那句“我要你清醒地恨我”。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我去看看他。”陈檐文听见自己说。
保镖明显愣住了,助听器在他耳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陈檐文没有立即动身。他在门前站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转身向楼梯走去。
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先生,该换药了。”
陈檐文停在门前,透过门缝看到邵明堂半靠在床头,右手缠着新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可怕。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邵明堂问道:“他怎么样?”
管家犹豫了一下:“刚才去了后门。”
陈檐文和邵明堂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呢?”邵明堂的声音紧绷起来。
“他没有出去。上楼了。”
一阵沉默。陈檐文看到邵明堂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然后,那个男人做了一个让陈檐文血液凝固的动作。
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得逞的笑,而是一个真实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
“他选择留下。”邵明堂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他选择了我。”
陈檐文向后退了一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邵明堂,那个总是阴晴不定的男人,此刻竟然因为他的一个举动而欣喜若狂。
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陈檐文转身要走,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是那个戴助听器的保镖。
他端着托盘,看样子是要给邵明堂换药,在看到陈檐文的一瞬,他说道:“既然来了,不如您亲自来?”
陈檐文盯着上面的医疗用品半晌,接过托盘,推开了主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