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堂滚烫的呼吸喷在陈檐文颈间,啃咬着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逐渐尖锐,“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毁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理智渐渐回笼,邵明堂的瞳孔猛然收缩。
月光下陈檐文躺在颜料里,脸色灰败双目紧闭,青紫交加的身体像具破碎的玩偶,看不出是死是活。
邵明堂染血的双手不住颤抖。
“檐文......”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气音。他指尖悬在陈檐文鼻尖前迟迟不敢落下。
微弱的鼻息拂过手指,邵明堂整个人脱力般前倾,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染缸倒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昂贵的西装沾满颜料和血迹。
邵明堂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陈檐文苍白的脸,看着他睫毛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唇角的血丝,看着他脖颈上青紫的指印。
那是他自己的手留下的。
我干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邵明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还沾着陈檐文的血,混合着蓝色染料,像某种狰狞的纹身。
他记得自己掐着陈檐文的脖子,记得自己撕扯他的衣服,记得自己在他耳边说那些可怕的话。可那时的他,像是被某种野兽附身,理智被撕得粉碎,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陈檐文,要让他永远不受伤害。可现在,伤他最深的,恰恰是他自己。
邵明堂恨不得给自己一刀,恨不得跪下来求陈檐文杀了他。可同时,他又无法忍受陈檐文离开他的念头。
光是想象陈檐文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
邵明堂死死攥住陈檐文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道被他勒出的红痕,眼眶酸涩得发疼。
“对不起,你恨我吧。”
邵明堂一遍遍重复,可他知道,道歉毫无意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毁了陈檐文对他的信任,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开手。
陈檐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邵明堂通红的眼眶。泪水砸在他锁骨的血痕上,混着干涸的颜料流进领口。
邵明堂手指虚虚描摹着他手腕的勒痕,“我控制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
陈檐文静静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像孩子般蜷缩在他身边哭泣。
月光把邵明堂后颈的冷汗照得发亮,那里有陈檐文挣扎时抓出的血痕。
陈檐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邵明堂连忙安抚他,“我们去看医生,你会没事的。”
陈檐文突然闭上眼睛。这个动作让邵明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慌乱地去摸陈檐文的脸,“别睡,再坚持……”
“邵明堂。”陈檐文的声音很轻,却让男人瞬间僵住,“你记得高中时帮我挡过篮球吗?”
染缸上的搪瓷片映出邵明堂怔忡的表情。他当然记得,那天陈檐文的白衬衫被汗浸得透明,后腰蹭到墙留下道灰痕。而现在那道痕迹的位置,是他刚才掐出的淤青。
“那时候。”陈檐文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疼痛,“你说会永远保护我。”
邵明堂的眼泪滴在陈檐文胸口,和那些暧昧的痕迹混在一起。他抖着手去解西装纽扣,想用衣服裹住陈檐文,却在看到对方身体时瞳孔一缩。
“我带你回家。”他去抱陈檐文,碰到腰时听到一声闷哼,立刻像触电般缩回手。
陈檐文望着天窗外的月亮。最疼的时候他没哭,此刻却突然红了眼眶。
他伸手抓住邵明堂颤抖的手腕,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将那只手缓缓按在自己颈动脉上。
“感觉到了吗?我还活着。”
邵明堂的指尖下,微弱的脉搏像即将熄灭的火星。他忽然把陈檐文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两人交叠的指尖。
“杀了我吧。”邵明堂跪着前倾,额头抵着陈檐文的肩膀。
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陈檐文望着厂房横梁上悬垂的蛛网。有飞蛾扑上去,挣断半边翅膀掉了下来。
“送我回医院。”他终于开口。
邵明堂死死攥着陈檐文的手指,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月光移到了染缸边缘,照亮那把被遗忘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