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檐文猛地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
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月光依旧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
是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皮肤完好无损,只是刚才在梦里挣扎时,脚趾不小心勾到了垂落下来的被角。
一股虚脱般感席卷而来。那梦境太过真实,那被攥住脚踝拖拽的恐惧,那黑暗中令人窒息的压迫,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边的位置。
邵明堂就躺在他身边。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带着一丝毫无防备的宁静。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陈檐文的腰侧。
看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会怀疑他呢。陈檐文怔怔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跳逐渐平静。
他缓缓躺回枕头上,邵明堂搭在他腰侧的手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将他更近地拢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陈檐文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缩进了他的怀里。
“檐文啊,你来得正好。” 周正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个紧急任务。华城这周末有个关于‘石僵症’的国际学术交流与合作峰会,规格很高,机会难得。我们院作为国内石僵症研究的前沿单位,必须派人去分享经验,建立合作。院里决定,由你带队,谢烬做副手。”
“石僵症”学术峰会?陈檐文心头一紧。
这确实是他深耕的领域,也是目前神经外科最前沿也最棘手的难题之一。这样的国际交流,对个人,对医院都意义重大,他无法推辞。
可是,邵明堂说过,想这周末带他去见母亲。
“院长,这周末我……” 陈檐文试图开口。
周正明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辛苦。但这个峰会太重要了,国内外顶级专家都会到场,是打响我们院招牌、建立国际联系的关键一步。你是我们院在这个领域的金字招牌,非你莫属,家里的安排,克服一下?”
他说是克服一下,语气却不容拒绝。
陈檐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他艰难地点点头,“好的院长,我准备一下。”
走出周正明办公室,陈檐文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拿出手机,看着邵明堂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该怎么开口?昨天才刚答应,今天就因为工作要爽约,还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邵明堂包下了临海餐厅最好的露台位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柔拂过,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与深蓝色丝绒般的海面交相辉映。
陈檐文却有些食不知味,慢慢的切着面前烤的鲜嫩多汁的牛排。
邵明堂今晚格外用心,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让陈檐文的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檐文放下刀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件事要跟你说。”
邵明堂正切着牛排,闻言动作顿住,抬眸看向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带着询问的温和:“嗯?”
陈檐文目光带着歉意和忐忑,艰难开口:“这周末,我恐怕不能陪你去扫墓了。”
邵明堂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那温和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调侃的无奈。
他放下自己的刀叉,动作自然地伸手,将陈檐文面前那盘切了一半的牛排拉到自己面前,“就为这事?你傻不傻。”
邵明堂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他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开始替陈檐文切牛排,银质的刀具与瓷盘发出清脆又规律的轻响。
“下午看你魂不守舍的,我就猜到了。”
他将一块大小适中,边缘煎得焦香微脆的牛排精准地叉起,极其自然地递到了陈檐文唇边,“来,张嘴。”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尤其是在这高档餐厅的烛光下。
陈檐文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他下意识地左右瞥了一眼,虽然露台只有他们两人,但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别闹,我自己来。”
邵明堂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包容和宠溺,像一张温暖的网,轻易地捕获了陈檐文的心。
心底的愧疚和不安被这温柔的举动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檐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块喂到嘴边的牛排。
牛肉鲜嫩多汁,带着黑胡椒的香气。
邵明堂看着他吃下去,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收回叉子,又切下一块,继续喂过去,仿佛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院里安排去华城的峰会,对吧?” 邵明堂一边喂,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石僵症是你最在意的领域,能参加这种国际会议是好事。”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陈檐文最柔软的地方。理解,支持,为他着想。
要是赵柏舟,早就和他吵起来了。
陈檐文看着邵明堂专注为他切牛排,喂食的样子。昨夜那个冰冷的噩梦和白天所有的担忧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