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邵明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邵明堂。他一步跨到浴缸边,昂贵的西装裤瞬间被溢出的血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探入温热浑浊的水中,一把抓住陈檐文完好的右臂上臂。
“哗啦。”
水花四溅。陈檐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从昏沉中强行拖拽出来,身体离开水面,接触到骤然冰冷的空气,剧烈地打了个寒颤,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没能立刻睁开眼。
“看着我!檐文!”邵明堂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惧。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真的要打个链子栓在你脖子上,你才会乖……
他迅速扯过旁边挂着的巨大浴巾,将陈檐文冰冷湿透的身体紧紧裹住。浴巾迅速被浸透,沉甸甸地贴在陈檐文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和腰线。
邵明堂一把将他打横抱起,陈檐文湿漉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冰冷的水珠和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抱着怀中脆弱不堪的身体,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主卧宽大柔软的床上。
邵明堂甚至来不及擦干自己手上的水渍和血迹,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快来我家,十分钟必须到。”
挂断电话,他立刻转向陈檐文。
被浴巾包裹的人还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邵明堂单膝跪在床边,解开湿透沉重的浴巾,用另一条干燥的毛巾迅速吸掉陈檐文身上多余的水分,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急促和小心,目光死死锁住那只还在缓慢渗血的左手。
陈檐文裹紧了被子,邵明堂立刻把他抱紧怀里,“怎么了?”
“冷。”
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不冷。邵明堂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又重新把陈檐文拥入怀中,这回抱得更紧了。
“我……只是睡着了……”陈檐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别说了,歇一会,医生等下就到。”邵明堂盯着陈檐文苍白脆弱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和毫无血色的唇,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后怕、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以及更深层、更黑暗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在眼底疯狂交织。
陈檐文不想继续麻烦他,苍白的唇瓣轻启:“你让医生回去吧,只是沾了水,再结痂就好了,不影响什么。”
不会有医生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状况。
邵明堂知道他医术高明,还是说道:“还是让他看看。”以防万一。
关心则乱,他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一个废了手的天才医生这里有多么刺耳,几乎是精准无比的捅进了他的心脏。
现在连邵明堂都不相信自己了。喉咙涌上腥甜,陈檐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眶酸涩滚烫,却流不出一滴泪。原来在所有人,包括邵明堂眼里,他这只手,他这个人,真的已经彻底废了。
怀里的人身体慢慢回暖,邵明堂却一激灵,感觉陈檐文的心离他越来越远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陈檐文的情况,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你。”
可惜陈檐文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了。他眼中满是痛苦,闭上了眼,复又睁开,“你怀疑的也没有错。”
陈檐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邵明堂的胳膊,失去着力点摔倒在床上。沾着水的发丝黏在脸上,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被褥滑下,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面如死灰,毫无生气。
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月前意气风发的摸样。
“我这只手……它已经彻底废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绝望的悲鸣。
邵明堂看着陈檐文,仿佛看到了曾经跌进泥潭,鼻青脸肿,被对手打的爬都爬不起来的自己。
他可以在地狱里,陈檐文不行。邵明堂剧烈的喘息着,头又开始疼了,他的动作不再温柔,直接扯过了陈檐文完好的胳膊,把他压在身下。
“滚开!”陈檐文声嘶力竭的呼喊,剧烈的挣扎,他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却浑然不觉。
邵明堂目眦欲裂,他绝不能容忍陈檐文在他眼前自残。他避开伤口,将陈檐文两只手腕并拢,死死按在头顶上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毕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却只是用身体死死压制着他,不再有任何动作,死死地盯着陈檐文那张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等着他耗尽力气。
陈檐文从最初的激烈抗拒、嘶吼挣扎,渐渐变成麻木的僵直,最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放弃了抵抗,无力地瘫软在邵明堂身下。
那双曾经清亮锐利的眼睛,从极致的愤怒茫然,到一片死寂的空洞,最后,被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懊悔和绝望彻底淹没。
“对不起。” 他闭上眼,声音破碎不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对邵明堂,又像是对自己,“对不起……”
邵明堂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