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陈檐文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他全靠一股活下去的意志力强撑着，机械地跟着手机上那微弱的光标移动。

刚才惊险地躲过那一波搜捕，似乎耗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靠着树干喘息，试图分辨下一步方向时，身后远处的山林里，突然再次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动静。

不是汽车，而是更加分散、更加灵活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有犬吠。

他们动用了猎犬！而且搜索队形更加专业，正在呈扇形散开，推进速度极快！

陈檐文的心脏猛地一沉，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有猎犬在，他根本无处可藏！刚才躲过纯属侥幸和地形复杂，但现在……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之前选定的方向再次狂奔起来。然而，他太久没有进食进水，体力早已严重透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已经开始在他身后的树丛间晃动。

“在那边！看到影子了！”

“快！别让他再跑了！”

犬吠声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近。

陈檐文慌不择路，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树木也更加茂密。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沿着一个湿滑的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间，他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陈檐文挣扎着抬头，发现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山林池塘，水面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色。

身后的追兵和犬吠声已经到了坡顶！

没有时间思考了！

陈檐文连滚带爬地扑向池塘，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他尽量放轻动作，避免发出太大水声，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下，紧紧贴附在靠近岸边的水草丛中，利用茂密的水草掩盖身形。

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剥夺了他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刺激得他几乎要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减缓心跳和耗氧量。

几乎就在陈檐文沉入水下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就到了池塘边。

“人呢？怎么不见了？”

“妈的，跑到哪里去了？”

“这有个池塘！会不会跳水里了？”

几道手电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射，光束穿透不算清澈的池水，徒劳地搜寻着。

陈檐文在水下屏住呼吸，心脏疯狂跳动，河水不断挤压着他的胸腔，他能清晰地听到岸上人的对话和猎犬焦躁的吠叫。

“搜搜岸边！看看有没有脚印痕迹！”

“水这么冷，他要是真跳下去了，能憋多久？”

“头儿，这附近树密草深，他会不会从别的地方跑了？狗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陈檐文的肺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几乎要忍不住浮上去换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岸上的头目似乎不耐烦了：“妈的，估计是往别的方向跑了！留两个人在这附近再看看，其他人跟我往那边追！快！”

脚步声和犬吠声渐渐远去，似乎分成了两拨，一拨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留下了两个人。

陈檐文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水草中探出头，贪婪地、无声地大口吸入新鲜空气，空气呛入肺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拼命用手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岸边。

留下的两个人正在离池塘稍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拨拉着草丛，嘴里骂骂咧咧，显然不认为目标还会留在这里。

陈檐文趁着他们背对自己的时候，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爬上岸。

河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又寒冷，让他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停留，猫着腰，朝着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再次潜入密林。

没跑出几步，陈檐文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确认方向，却发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泡水了……彻底关机了。

最后一点指引也消失了，他现在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山下盲目地逃亡。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再跑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