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应该的,邵总,陈医生,新年快乐!”李贾也连忙说道,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新年快乐。”邵明堂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边的陈檐文。
他依旧背对着他们,烟花的光芒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仿佛一个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林默和李贾没有多留,放下东西,道了声“您慢用”,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邵明堂走到桌边,打开保温食盒。一股混合着牛肉鲜香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
他拿出两个小碗,仔细地盛了几个饺子,端着碗,走到窗边,在离陈檐文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邵明堂没有像往常喂食那样靠近,只是将碗轻轻放在窗台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宝贝……过年了。吃点饺子吗?你喜欢的牛肉馅,还热着。”
没有回应。陈檐文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漠然。
邵明堂的心沉了沉,但并未感到意外。
他拿起自己那碗,靠在另一边的窗框上,默默地吃了一个。饺子皮薄馅大,味道不错,但在他口中却有些食不知味。他看着窗外绚烂却短暂的烟花,又看看身边仿佛凝固在时光里的侧影,巨大的孤独感和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将他淹没。
邵明堂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陈檐文。”
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烟花炸裂的余音里。
邵明堂拿起筷子,准备再吃一个,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直安静不动的陈檐文,那只没有缠着绷带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生锈的机械,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邵明堂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屏住。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盯着那只抬起的手。
不要去干预他,陈檐文只能自己动手。
只见陈檐文的手,越过了窗台光滑的平面,没有去看邵明堂,也没有看碗,只是凭着感觉,极其迟缓地,摸索着伸向了放在窗台上的那个盛着饺子的碗。
他的指尖先是碰到了温热的碗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温度。然后,几根苍白的手指极其笨拙地捏住了碗沿。
接着,在邵明堂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陈檐文将那碗饺子朝着他自己站立的方向,拖拽了过去,僵硬的伸向碗里的筷子。
邵明堂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窗框上。他完全忘记了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檐文那只拿着筷子的手,看着他极其艰难地,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夹起一个饺子。
饺子有些滑,在他颤抖的筷子尖上摇摇欲坠。陈檐文试了两次,终于颤巍巍地将那个饺子夹了起来,然后朝着自己的嘴边送去。
整个过程笨拙得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涩和挣扎。但他做到了。没有依靠任何人。
邵明堂僵在原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看着陈檐文微微张开口,将那个饺子艰难地送进嘴里,看着他机械地咀嚼着。
窗外的烟花还在盛放,将病房映照得如同白昼。但邵明堂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独自吃着饺子的身影。
那颗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到了。
不是喂食时被动的吞咽,不是混沌中的本能反应。这是陈檐文在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和痛苦后,第一次,极其艰难地,主动地去触碰,去拿取,去完成一个属于“人”的,带着微弱自主意愿的动作。
陈檐文慢慢的吃着饺子,吃到了第三个就不吃了,浅尝辄止。
即便是这样,邵明堂也很知足了。晚上吃太多东西对胃不好,尤其是陈檐文的胃需要养,他把碗端走了。
出了门,邵明堂转头在走廊上打通了汉密尔顿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和孩子的嬉闹声,显然汉密尔顿正在和家人享受除夕夜的温馨。
“Hello?邵先生?”汉密尔顿的声音带着一丝节日特有的松弛,但很快转为疑惑,“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邵明堂若非紧急,不会在此时打扰。
邵明堂喉结上下滚动,“汉密尔顿,他刚才自己吃了东西。”
“……邵先生,你确定?”汉密尔顿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我确定。”邵明堂闭上了双目,声音沙哑,“这两天他总是很喜欢看风景,走动的次数也变多了,他是不是很快就能康复?”
汉密尔顿沉默片刻,声音多了几分欣喜,“邵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要着急,这是一个好兆头,证明了我们之前的判断和努力方向是正确的,他正在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艰难地走出来。”
“好兆头。”邵明堂唇角不自觉向上勾了勾,眉毛却垂了下去。
他从未见过如陈檐文一般坚韧的人。无论落到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都能挣扎着爬起来,什么都不能真正的打倒他。
若是没有他,檐文也不用遭这样的罪。
“是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挂断电话后,汉密尔顿长舒一口气。看来让邵明堂陪在陈檐文身边是正确的。
他庆幸自己劝住了邵明堂。只有在邵明堂身边,陈檐文才能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