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潇睫毛颤了颤，望着白泽，一时间几乎有些无措。

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把他当作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骗子。简单得多，不必掺杂其他情感。

然而，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

数千年的纠葛和爱恨，让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白泽。

白泽的确骗了他，但与此同时，白泽也曾经是他最为信任和依赖的对象，更是他情窦初开时的隐秘心事。

这样深切的纠葛，让他无法把白泽当作是一个纯粹的敌人。

陶潇紧紧地盯着白泽，没有说话。

白泽轻叹了口气，问道：“阿潇，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吗？”

陶潇咬着牙，“你现在还要阻止我吗？”

曾经，白泽不肯说出他的躯体藏在那里，而现在，白泽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是来阻止他与躯体融合的。

白泽望着他良久，最后还是点了头，说道：“抱歉，我还是不能让你这么做。你的躯体上蕴含了太多不可控的力量，一旦你跟它融合，你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完全被本能所操控。”

陶潇冷冷地说：“所以，说白了还是怕我失控？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刚醒没多久，你们妖管局不就哄骗着我签那份协议？不是正如你们的意吗？如果我失控大开杀戒，天雷照样会把我劈死，不用你们动手。”

白泽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协议是假的。”

陶潇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白泽终于坦白道：“那份协议没有任何效力。其实，就算你真的违反协议，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当时只是怕你记忆丢失，行事全凭本能，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所以才出此下策。”

陶潇记起来，之前他先后吞了魇妖和厉鬼时，天雷并没有劈他。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却没有想到，原来协议并没有任何效力。

白泽继续说道：“阿潇，天雷太过凶险，我不可能那样伤你。”

“有区别吗？你不还是骗了我？”陶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白泽垂下眼，“抱歉，我确实是个卑劣的骗子，之后你想要我怎样都行，但我现在必须阻止你。”

陶潇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白泽。

“所以，你要我继续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具人类身躯里，让我原本的身体继续被囚禁在这地底下，再囚禁数千年？”

白泽沉默良久，最后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潇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那头巨兽却依旧拦在他身前，没有让开，但也没有攻击。

陶潇咬着牙，看着那头巨兽，对身后的白泽说：“让开，不然我真的动手了。”

“抱歉，它现在全由本能控制，我也操控不了。”

陶潇握紧了手中的剑，却又没法真的狠下心斩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斩下去，白泽依旧会和刚才一样，躲都不躲。

数千年前，他恨白泽只会一味闪躲，不正面迎击。而现在，他却又恨白泽躲都不躲。

“饕餮，还是下不去手是吗？我来帮你！”

梼杌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接着是突如其来的破空声。

陶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身格挡，刚好挡下了梼杌这一击。

陶潇眼神发冷，梼杌这一剑不是冲白泽而去的，而是冲他。

梼杌笑了，“你果然一直在防着我。”

陶潇没有否认，毕竟梼杌的信誉实在是太差了，之前几次都想对他动手。陶潇并不认为，现在他们短暂地结成了盟友，梼杌就会放弃。

陶潇的目光落在远处，此时另一个梼杌正和重明缠斗。因为只是一味地闪躲，无赖般的打法，重明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陶潇惊觉，在他恢复记忆醒来之后，梼杌真的是一直用本体在他身边的吗？而眼前攻击他的，又真的是本体吗？

陶潇咬着牙看他，“你到底还有多少只傀儡？”

梼杌眨了眨眼，对他一笑，“你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两三秒。

一旁雪白的巨兽似乎被激怒，伸出利爪直扑梼杌而去，周围如同黑雾一般的业障也随之而动。

陶潇这时才发现，这些业障并不是缠在自己那具身躯上的，而是悉数缠在白泽身上。

陶潇呆住了。怎么可能？白泽不是神兽吗？身上怎么会缠着这么多浓厚的业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之前的白宴礼，他既然是白泽的其中一半魂魄，按理来说，降生便有福泽庇佑，怎么会是那样凶险的命格？

他又看向一旁白泽的魂魄。

白泽并不是为战斗而生的神兽，脱离了躯体，魂魄的战力大打折扣。

即使补全了另一半魂魄，身体凝实了一些，但他依旧是透明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陶潇目光微动，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手中灵力汇聚成剑，向梼杌斩去。

梼杌冷笑道：“哥，你还真是无情啊。”

陶潇没有理他。

在他和白泽的攻势下，梼杌很快败下阵来。

陶潇手中的剑狠狠斩下，却发现眼前的躯体骤然消散，只留下几缕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