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记忆太过庞大,陶潇仿佛迷失在深海,被那些海量的记忆压得快要窒息。
记忆实在太过漫长久远,他只能从最源头开始追溯。
最开始的一切都是混沌的,他浑浑噩噩地生长,全凭本能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布满岩浆的地底深处,生命孤独又漫长。
直到他被一滴血唤醒。
血液中的气息他很喜欢,于是他终于睁开眼,破茧而出,对上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本能完全操控了他,于是他随心而动,在那人手上愉快地啃了一口,趁机逃走。
再一次和那个人相遇时,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白泽。
而他自己也有了新的名字,陶潇。
他被那群神兽带到了昆仑山,却又因为钟山之行被他们知晓了身份,所以众神兽将他的真身封印,给他重塑了一具人身,并骗他是凡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数百年。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叫小乌的少年。
陶潇从他上山时便不喜欢他。因此,第二日药兽回来,他便去找药兽帮忙寻药治伤。
少年的伤势刚好,他便急匆匆把人送下山。
他走得很快,少年在后面直抱怨,“阿潇哥,你这是送瘟神吗?怎么这么急着把我送走?”
陶潇没有理他,只是冷着脸说:“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少年反问道:“哦?那就是你该待的地方了吗?”
陶潇的脚步猛然顿住,回过头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罢了。”
陶潇紧紧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来昆仑山有什么目的?”
少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想知道吗?”
话音未落,少年就忽然迎了上来,灵力凝聚而成的尖刀直冲陶潇面门。
陶潇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刀,出剑迎击,他皱着眉看向少年,“你不是人族,你到底是谁?为何能躲过陆吾的探查?”
少年只是笑,并未答话,没再直面他的剑招,而是不断闪躲,偶尔才会释放出灵力抵挡。
这时的陶潇毕竟经验不足,才刚下山历练没有多久,对待这样耍无赖式的打法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二人僵持着,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少年忽然开口说道:“你还没有感觉出来吗?”
陶潇下意识问道:“什么?”
少年贴近了他一些,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力量同出一源,感觉到了吗?”
陶潇睁大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少年所言非虚。
他们的灵力虽然乍看之下并无相同之处,但细细查看便能发现,那其中蕴含着同样的力量,一股极具破坏力的力量。
陶潇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之前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这次少年总算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凶兽,梼杌。”
凶兽……
陶潇呆住了,几乎无法思考。
为什么他的力量会和一只凶兽出自同源?
梼杌终于残忍地道出了真相。
“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人族,你和我一样,是凶兽。你也不叫陶潇,你的本名叫饕餮。”
陶潇整个人都呆滞住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梼杌依旧不依不饶。
“他们粉碎了你的躯体,封印了你的力量,压制了你的魂魄,把你的魂魄禁锢在这一副脆弱的人身里。”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囚禁了一只能毁天灭地的凶兽,真是好本事啊。”
“他们一直在欺骗你,戏弄你,而我不一样,我们的力量出自同源,我们才是家人。”
“现在,你还要继续对我动手,为那些神兽卖命吗?”
陶潇的脸色越来越冷,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坚决地朝梼杌斩去。
梼杌避开这一击,讥讽地笑道:“看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你已经彻底被他们养废了,你这样还算得上是凶兽吗?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是神兽?还是觉得自己是人类?”
“不,你什么都不是。”
陶潇握剑的手一抖,他咬着牙,狠狠地往前斩去。
“闭嘴!我才不会信你!”
从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很不喜欢他。与其相信一个不喜欢的陌生人,他为什么不能信任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那些神兽呢?
然而少年却并未与他多纠缠,过了两招之后,就利落地逃走,只余声音留在空中。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陶潇看着那个逃走的身影,却没有去追。他不知道是追不上,还是他不想去追,不敢去面对。
不过所幸,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昆仑山的地界,陆吾又在山门处守着,不用担心梼杌会卷土重来。
陶潇茫然地看着被迷雾遮掩住的昆仑山,他自然不会信少年的一面之词。
等白泽回来,他想当面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