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宴礼从未见过的场景。

那厉鬼青面獠牙，一看就十分凶险，在陶潇手中疯狂挣扎，却仿佛在做无用功，挣脱不了一丝一毫。

而陶潇只是冷漠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是他极度陌生的样子。

这样悬殊的力量对比，让白宴礼想到之前的小道士，还有今日的慧明大师，都说过的同一句话——上古大妖。

白宴礼几乎屏住呼吸，他感觉二十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破碎。

然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陶潇似乎是玩腻了，随手将那厉鬼撕开，团了团，团成好入口的样子，就这样塞进嘴里。

他赤红着眼睛，生吞厉鬼的模样，比起青面獠牙的厉鬼，一时间不知道哪一个更可怕。

陶潇把那团厉鬼吃完，皱着眉头评价，“味道一般，还凑合。”

这仿佛恐怖片一样的场景，让白宴礼几乎全身血液倒流，四肢都变得冰冷。

他几乎停止思考，连思绪都变得僵硬。

然而下一秒，陶潇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往这边看过来。

对上那个冷漠又凶残的眼神，白宴礼指尖不自觉颤了颤。

陶潇看清是白宴礼之后，赤红的眼睛立刻褪变成黑色，眼神也收敛了一些，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陶潇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欢快地跑了过来。

名为危险的雷达疯狂响动，让白宴礼想要立刻转身逃走。

理智也同样告诉他，这是一只极度危险的上古凶兽，刚刚吃了厉鬼，接下来就该吃他了，他必须立刻逃走，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但不知为何，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无法忘记刚才那一幕，但又清晰地知道，这是陶潇，陶潇不会伤害自己。

转眼间，陶潇已经跑到白宴礼面前，和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白宴礼多了几分实感。这个气息，这个温度，依旧是他所熟知的那个陶潇，从来没有变过。

陶潇仰头问他：“你和那个和尚聊什么呢？聊这么久，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陶潇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白宴礼忽然想起，自己能看见那只厉鬼，是因为慧明大师借给自己一刻钟的天眼。

那在陶潇的视角里，自己是看不见的，所以陶潇才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维持现状，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无知无觉地和陶潇继续生活下去。

如果打破现状，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他没法再装聋作哑了。

白宴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陶潇刚刚的问题，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见了。”

“什么？”陶潇没听明白。

白宴礼继续说道：“刚刚……慧明大师借了我一双天眼，所以，我全都看见了。”

陶潇几乎整个人都僵住了，回过神后，他紧张地查看白宴礼的情况，生怕把人当场吓死。

不过还好，白宴礼看着依旧很健康，没有半点要死的征兆，陶潇轻轻松了口气。

看到陶潇紧张的样子，白宴礼心里不自觉软了一块，陶潇依旧是他所熟知的那个陶潇，不论是人是妖。

“你……不害怕吗？”陶潇犹豫地问道。

“害怕。”白宴礼的语气很直白，也让陶潇的心提起来几分。

在陶潇紧张的目光中，白宴礼又继续说道：“也不害怕。”

陶潇眨了眨眼，没明白白宴礼想说什么。

白宴礼温柔地注视着他，接着说道：“害怕是人类的本能，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更不会吃了我，不是吗？”

陶潇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是我的伴侣，我会保护你的。”

看到陶潇认真的样子，白宴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自己喜欢的永远是这个陶潇，又遑论他是人是妖呢？

世界观崩塌的后遗症还在，白宴礼的手心依旧发凉，但他还是轻轻揉了揉陶潇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无奈，“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

陶潇意识到，白宴礼是真的看到了他吃厉鬼全程。

作为一只看过那么多人类电视剧的凶兽，他也明白，刚刚那一幕有多吓人，几乎算是恐怖电影里经典的惊悚桥段。

然而，见到他这样骇人的一面，白宴礼却没有跑，也没有害怕，依旧和原来一样，对他温柔又纵容。

陶潇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宴礼笑了，无奈道：“怎么快哭了？该吓哭的不是我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