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的幽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让他觉得很安心,哪怕有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了,还是记得这双眼睛。
他本能地扑到那人怀里,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他感受到白泽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陶潇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注意到,大家都来了,不仅屋里站满了,连院子里也没有空隙。
陶潇一一看过去,觉得他们很熟悉,但他却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连年月都忘记了。
睡着前他在做什么?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他仿佛跟白泽下了山,又仿佛没有。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白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说他太累了,再去多睡一会儿。
陶潇确实觉得很累,身体太沉重了,眼皮也一直往下掉。
陶潇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变得不像他的身体了,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众人都出去了,白泽似乎跟他们商议着什么事。陶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很奇怪,他的听力已经退化成这样了吗?明明以前就算他们说话声音再小,他也能很清晰地听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下了床,走到水盆边,看到了他如今的模样。
他依旧是他,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水里的倒影,疑惑地轻轻抚了抚发顶,以前这里也是空的吗?他怎么记得以前这里有一对角?真的有一对角吗?好像记不清了。
他有些饿了,于是像往常一样,随手拿起旁边的青铜摆件就放到嘴边啃。
用力啃了一口,陶潇却僵住了,青铜摆件毫发无损,连牙印都没有留下,陶潇的牙却崩掉两颗,摇晃了几下掉到地上。
陶潇整个人都呆滞住了,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两颗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恰巧这时麒麟怕陶潇无聊,进来找陶潇玩,一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陶潇怕麒麟笑话他,绷起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麒麟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笑话他,反而将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安慰他。
“没关系的,潇潇,你是到换牙期了,小孩子的牙长得很快的。人界有一种说法,把换下的牙丢到高处,小孩子就能长得很高。我帮你把牙丢到最高的山峰上,你一定能长得最高。”
麒麟从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性子,于是还没等陶潇为他的牙哀悼几秒,他就被麒麟强行偷走,爬山去了。
直到白泽冷着脸找过来,陶潇还有些恍惚,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明媚的红衣少年是麒麟。
他似乎真的忘掉了很多东西。
他还是改不了乱吃东西的习惯,于是牙隔三差五地掉,又长出新牙。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肚子会很疼,疼得快要死掉,然后又被白泽用法术治好。
白泽无奈地告诉他,不要乱吃东西。但陶潇还是改不了。
于是白泽就隔三差五给他带好吃的回来,至少吃了好吃的,他就没有胃口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一天天长大,也终于意识到,他和其他神兽不一样。
神兽们告诉他,他是他们从外面捡回来的人族。因为寻不到父母,所以他们才将他带回昆仑山抚养。
陶潇丝毫没有怀疑这个说法。他身上没有福泽庇佑,自然不是神兽,那么除了人族,他还能是什么呢?
那时他已懂得这对于凡人来说是多大的机缘。他们教他读书明理,修仙悟道,让他脱离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
他们从未将他当成异类,而是将他当成年纪尚小的弟弟看待。
还有白泽,白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又在未知的力量下逐渐退去。
仿佛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着。
陶潇在水里沉沉浮浮,几乎快要窒息,却又在最后一刻浮出水面。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他觉得有些晕,身体还在晃动,仿佛他还浸泡在水里,随着海浪沉沉浮浮。
陶潇的记忆很混乱,分不清今夕何夕,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他帮妖管局抓捕制造台风的幕后凶手时,被暗算掉进海里了,是他的储备粮人类救了他。
这是哪儿?白宴礼呢?他有没有事?
他强撑着坐起来,才发现他是在一个游轮上的房间里,难怪这样晃。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他躺在一张小床上,而隔壁的床上也躺着人。
是白宴礼。
白宴礼还昏迷着,闭着眼睛,像一尊俊美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