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
陶潇动了动唇,却喊不出来,他的鼻腔全是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模糊不清的意识有一刻变得清明。
不对,是白宴礼!
他的储备粮人类来救他了!
陶潇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神。
刚才缠绕着他的那些带着恶意的情绪尽数消失,陶潇几乎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然而他却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了黑暗。
白宴礼抓住了陶潇,冰凉的体温从掌心传递过来,也让他的心底凉了一片,差点心脏骤停。
不过下一秒,他感受到了陶潇的心跳,他松了口气,陶潇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白宴礼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收紧手臂,将陶潇抱紧,带着他往海面游去。
他的手抓得很紧,生怕再次失去。
然而,人的力量总有极限。刚刚游了那么远,早已将他的体力耗尽。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白宴礼呛咳了两下,大口呼吸,眼前却一阵发黑。
岸边太遥远了,他没有力气再游回去了。
白宴礼看着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陶潇,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处境。
他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
就算来不及找救援队,也应该开着救生艇来。这样他把陶潇救下来后,至少两人能在救生艇上等待救援,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眼下这个状态,他没法把陶潇带回去,甚至连自己都回不去了。
他们要死在这片深海了。
这算什么?殉情吗?
不过,如果是和陶潇,那他甘愿殉情。
到了此刻,白宴礼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陶潇。
他不甘愿他们的关系止步于合约婚姻,他想要撕毁协议,把这段虚假的婚姻变为现实。
然而,他明白得似乎太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紧紧抱着陶潇,轻轻在陶潇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偷来的,趁人之危的事他是第一次做,他从未这么卑劣过。
但他不后悔,以后……大概没有机会了。
身体变得越来越冷,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到了许多幻觉,又仿佛是很久远的回忆。
他透过陶潇,看到一只很小的、头上长角的小兽。他从未见过,可他却清楚地知道,那也是陶潇。
他轻轻抬手,将那对角隐去,眼前就只剩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
他伸手牵起那孩子的手,从云遮雾绕的神山走入烟火人间。
陶潇是第一次下山,所以看什么都新奇。
白泽用法术将陶潇头顶的角隐去,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类的小孩。
看着陶潇在市集的小吃摊前不停转悠,白泽眼里也含了几分笑意。
他用在昆仑山上采的几把草药和摊主换了两个粟米团子和一把野浆果。
他把吃的放进陶潇手心。
陶潇眼睛亮了亮,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谢谢哥哥。”
白泽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的笑意却更深。
这两天陶潇喊哥哥喊得越发熟练了,仿佛是知道自己爱听,所以总这么喊。
有好吃的喊哥哥,犯了错也喊哥哥,仿佛知道只要这个称呼出口,自己总会纵容他几分。
白泽愿意纵着他,但他最近觉得似乎有些纵过头了。
陶潇的食量大些,这自然不要紧,昆仑山上物产丰富,总够他吃,但让他头疼的是,陶潇吃的东西越来越杂了。
在山上时因为总有人投喂,所以他还收敛一些,下山之后,陶潇更是无法无天,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路边的小花小草、蝴蝶甲虫、石头土坯,几乎都进过他的嘴,但居然也都能消化得了。
更过分的是有一次,抓到一只还未成型的妖怪,陶潇硬生生就要往嘴里塞,还好白泽阻止及时。
白泽觉得这个习惯很不好,也很担忧。自从下山以来,他一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借着这件事教育陶潇,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开了灵智的,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都绝对不能吃。
陶潇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白泽看着他清澈的目光,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陶潇从未表现出吃人的兴趣,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他觉得陶潇会吃人,那他岂不是把陶潇归为祸害人间的妖兽一类了。
明知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还是未雨绸缪一般,又嘱咐了好几遍。
他依旧看不透陶潇,正如五年前初遇时一样。
当时面对麒麟的疑问,他只能确定这不是小羊,而是其他更危险的兽类,但他看不透,神念投进去就会被吞噬。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他才主动提议把陶潇带回昆仑山,并由自己亲自抚养。
白泽有种预感,这一切都会在钟山得到解答,而答案或许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白泽,钟山到了!”
听到陶潇的声音,白泽抬起头,应了一声:“嗯,来了。”
他牵起陶潇的手往前走去。他想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