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陶潇松一口气,那股灼烧感忽然从手心开始,一下子席卷全身。
陶潇只觉得好像置身火海,浑身都被炙烤着。陶潇想起来烛九阴之前说的那句,风丹上面有阵法。
他往手上看去,果然,阵法从风丹开始,沿着他的手一直缠绕向他全身。
陶潇觉得身上难受得要命,连身体都变得僵硬。
他刚刚一心以为,上面的阵法是用来克制烛龙的,所以没有防备,这才着了道。
他联想到少年的那个笑,这才想明白,上面的阵法,大概不是对付烛龙的,少年在等的一直是他,这阵法要对付的也是他。
陶潇看向小岛的方向,想喊烛龙过来,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而且风墙并未全部散去,烛龙那边看不到他现在的情况。
他此刻,孤立无援。
陶潇抬手,想把阵法破坏掉,然而他根本触碰不到,阵法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肉,消失不见。
他全身皮肤都烫得要命,蒸腾着热气,呈现出粉色。
陶潇烦躁不堪,差点想把这具人类躯体撕碎,又在最后一刻保持了理智。
要是真的把这具人类躯体撕碎,那他的魂魄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飘摇无依了。
陶潇无法自抑地想起了少年刚刚说的那些话。
虽然他表面上不在乎,但其实他每一句都听到了。
【你一个凶兽,为什么要做神兽的走狗?】
【曾经威名远扬的凶兽饕餮,现在被神兽耍的团团转。】
【打黑工都没这么惨!】
【你被他们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陶潇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少年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往他心里插着刀子。
他耳边嗡嗡响,只觉得头痛欲裂。
除了这些,他耳边还多了很多其他的,从千年前而来的只言片语。
【他们一直在骗你。你不叫陶潇,你是饕餮,能吞噬万物的饕餮!】
【你不是人类。他们粉碎了你的躯体,封印了你的力量,压制了你的魂魄,把你的魂魄禁锢在这一副脆弱的人身里。你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囚禁了一只能毁天灭地的凶兽,真是好本事啊。】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你已经彻底被他们养废了。你这样还算得上是凶兽吗?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是神兽?还是觉得自己是人类?】
【你什么都不是。】
陶潇觉得脑子快要炸开,记忆一片混乱,他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原以为这个阵法是想要他的命,现在才知道不是。阵法上并没有可以伤人的力量,只是包含了太多的记忆和情绪,仿佛一张密网,层层缠住了他。
那些凌乱的记忆和过激的情绪,一点一滴从他的血肉中挤进去,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大脑。他头痛欲裂,脑袋疼的要炸开。
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终于消停,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
【你把这具人身毁掉,就能获得自由了。他们就再也不能禁锢你了。】
陶潇的眼神有些茫然,手却不自觉抚上心口。
【把这具人身毁掉,就不会再疼了。】
陶潇的指尖穿透了肌肤,胸膛渗出鲜血。
【动手吧,你马上就自由了!】
不对,不行!
陶潇的动作忽然停住。他本来就不是来为神兽卖命的,他的储备粮还在南海,他原本就是为了他的储备粮才来的。
仿佛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借口,陶潇终于冷静下来。他才不为神兽卖命,他们分明是公平交易。
他为什么要为这几句蛊惑人心的话,就把这具身体毁掉?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重新变成四处游荡无所依附的魂魄?
陶潇艰难地将手放了下来,胸口已经染红了一片。
他轻喘了几下,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阵法已经最终形成,钻进他的骨血里,维持神智已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这具人类的躯体根本支撑不住。
陶潇眼前一阵发黑,最终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落下,重重地坠落进深海里。
层层的海水将他淹没,黑暗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