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肆睁开眼,喉咙干涩得咽口水都觉得刺痛。窗外天色已暗,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伸手摸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
烧虽然退了,但脑袋依然昏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发现早已空了。
蒋肆叹了口气,撑起发软的身体,拖着沉重的脚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蒋肆下意识停住脚步,站在阴影处。
“蒋总,蒋大少,您们今天回来得真早。”张姨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嗯,会议取消了。”蒋成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蒋肆怎么样了?”
“今天中午监督他吃了退烧药,这会儿还在房间里睡着呢。”
“猫找到了吗?”蒋裴之问。
“没呢。”张姨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今天一天都没有人打电话来。”
还没有一万八的消息吗?
蒋肆不自觉地眼眶发酸。一万八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它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别的流浪猫欺负。
“现在还早,寻猫启事贴出去了总会有人打电话来。”蒋裴之戳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低头看手机。
蒋成博:“蒋随呢?还没回来?”
蒋裴之:“她今天晚上工作室的人聚会,要晚点才回来,她说不用等她回来吃饭。”
蒋成博在茶几上拿起一本杂志看:“她怎么不跟我说呢?”
蒋裴之轻哼一声:“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她的那些好姐妹给她介绍对象。”
蒋成博:“那也挺好,她今年都25岁了,也是该找对象了。”蒋成博看了一眼蒋裴之,“你呢?”
“我?”蒋裴之抬了抬眼皮,“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够让我心烦了,娶个老婆回来和我吵架?”
蒋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蒋裴之这样的脾气,还是单身的好,免得祸害了好女孩到蒋家来受委屈。
蒋肆现在喉咙里干得厉害,特别想喝水,但蒋裴之和蒋成博都坐在客厅里,下去一碰面不就是叙利亚战场吗?
“其实我也觉得这是件小事。”蒋成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为了一只猫淋雨发烧,还不去学校,传出去像什么话?”
蒋裴之轻笑一声:“他向来这样,把畜生看得比人还重。”
“猫丢了就丢了,实在找不到再买一只不就好了?咱们家又不是买不起。”蒋成博的话像一把刀刺进蒋肆心里,“要我说当初蒋随就不应该给他买这只猫,你看现在闹成这样。”
蒋肆的手指抠进了楼梯扶手的雕花纹路里。
“他向来任性。之前参加运动会也是,明明知道自己有渐冻症还剧烈运动。”蒋裴之关掉手机,“反正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到时候他想回北城就回呗,眼不见心不烦。”
蒋成博脸色冷了下来,说:“我是不会让他回北城的。蒋随已经和我商量好了,她不会再回北城工作,蒋肆也在临江治疗。”
蒋肆的心一下子凉到底。不……不让他回北城?凭什么不让他回去,难道蒋随她真的想把他一辈子都绑在蒋家吗?
不!绝对不可能!他绝对不会任他们安排!
“你以为你们能管的住他吗?”蒋裴之冷笑,“他的心不在这儿,你们就算是拿狗链子拴着他,他也会挣脱跑的。”
蒋成博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蒋肆那孩子……”
“您还把他当孩子?他都十七岁了,整天就知道惹事。”蒋裴之打断他,“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他接回来。现在倒好,搞得家里鸡犬不宁。”
蒋肆忍不住笑了。蒋裴之以为自己想回来吗?他蒋肆从来就没有想过回蒋家,从来都不想和蒋家有任何瓜葛。宋依暇死后,蒋肆被送到了福利院。他明明在福利院待的好好的,就是蒋成博突然把他带回去,还给他安了个“养子”的身份。
也是,毕竟私生子不好听。但蒋家亲戚又怎么会猜不到?蒋成博有了一儿一女,为什么还要从福利院领个养子回来?只不过是蒋成博找的借口,一个把他顺利带回来的借口。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蒋成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毕竟是我的……”
“您的什么?私生子?”蒋裴之又冷笑,起身走向酒柜。“妈才走了半年,您就把他接回家。您考虑过我和蒋随的感受吗?”
蒋成博低下头,不去直视蒋裴之的眼睛。
“……当年的事,我的确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和小随。但……蒋肆是你弟弟,这是事实。”
“弟弟?”蒋裴之往玻璃杯倒酒,声音冷淡:“我妈只生了我和蒋随。”威士忌倒入冰块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只在意我妈。”
蒋成博疲惫地闭上眼睛。
“或许你现在也在哪个小地方包养你的小情人吧?”蒋裴之讥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裴之,”蒋成博脸色变得难看,“你胡说什么?”
“或许,你还会给我们家带来更多的弟弟妹妹,是不是?然后对外面说这都是你在福利院领养的。哈……哈哈!”蒋裴之不知道是不是醉了,靠在墙上自顾自地大笑。
“然后……所有人都夸你,真是悲天悯人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的蒋氏集团蒋总啊!哈哈哈!”
“够了!”蒋成博猛地站起来,“你非要这样跟你父亲说话吗?”
蒋裴之摇摇晃晃地直起身,眼神却异常清醒:“父亲?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