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迈着方步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许望觉得这位交警大叔长得特别像《熊出没》里的光头强,尤其是那个锃亮的脑门和两撇小胡子。
“哟,逮着俩小兔崽子。”交警开口就是浓重的东北口音,“知道我为啥拦你们不?”
许望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坐直了身体:“没、没戴头盔。”
“还有呢?”交警把手电筒往蒋肆脸上一照,“这车速都快赶上我老丈人追着我打时候的速度了!”
蒋肆噗嗤笑出声:“叔,您这比喻挺别致啊。”
“少跟我贫!”交警一瞪眼,“身份证拿出来!”
“警察叔叔,我们没带身份证。”
“没带?”交警眯着眼看了看:“看你们像是学生,哪个学校的?”
许望老老实实回答:“临江二中。”
“重点高中啊。”他上下打量着许望,“长得挺乖,咋跟个不良少年混一块儿了?”
蒋肆立刻抗议:“叔,您这属于外貌歧视。我虽然长得像不良少年,但我内心纯洁得像朵小白花!”
交警被逗乐了:“就你还小白花?我看是食人花吧!”他突然板起脸,“知道要罚多少钱不?未戴头盔一人50,超速100,总共200。”
“你算的不对吧?”蒋肆挑挑眉,“他戴了,他不用付。”
“他戴了你没戴照样违规!”
蒋肆认命地掏出手机:“行,我交了罚款就能走了是吗?”
“你们是学生,还得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人。”
蒋肆瞪大了眼睛:“不行!叔,我要是被叫家长我会被扒层皮的!”
交警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这样吧,我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指了指路边的安全警示牌,“你们站那儿当人形警示牌,抓到下一个没戴头盔的,你们就能走。”
“啊?”许望傻眼了。
“不是叔,这也太丢脸了!”
“二选一,你选一个吧。”
蒋肆瞥了一眼许望,许望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耳垂腾地红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像他这种好学生要是被叫家长了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顿骂,而且许望是住在他姑姑家,他回家可能不止要被骂,还会被家里人阴阳怪气。
蒋肆这样想,说:“叔,你要说话算话,抓到了下一个就要放我们走。”
交警点点头。
许望站在路边,手里举着“请佩戴头盔”的安全警示牌,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年轻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牌子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喂,你还好吧?”蒋肆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许望低着头没说话,一滴眼泪“啪嗒”砸在警示牌上,在塑料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不是吧?”蒋肆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擦他的脸,“你哭了?”
许望猛地扭开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哭。”
“对不起。我——”
许望抽泣了一下,声音很轻:“都说了让你戴头盔你偏不戴,说会弄坏发型,现在站在这里罚站,丢死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望哭了,蒋肆的心有一瞬间像是停止了心跳。他第一次看到许望哭,许望哭的样子眼角到耳垂都是粉红的,泪珠在许望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泪痕,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蒋肆不知所措地捏了捏微红的耳垂,低声说:“我知道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飞快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蒋肆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姐,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又闯什么祸了?”
“我和许望被交警扣了,在滨河路这边。”蒋肆看了眼还在抽鼻子的许望,压低声音,“许望怕丢脸,现在哭得可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低笑:“蒋肆你行啊,把学霸都带沟里去了?”
“姐!”
“等着,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后,蒋肆戳了戳许望的肩膀:“我姐马上来捞我们,别哭了。”
许望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我没哭。”
“好好好,是沙子迷眼睛了。”蒋肆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给。”
许望接过纸巾,突然打了个哭嗝。
许望:“……”
蒋肆:“……”
蒋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那个……我什么都没听见。”
“叔,”蒋肆走到交警身边说:“我想了想,还是叫家长吧。”
“打电话了?”
“嗯。”
“那他呢?”交警指了指许望。
“他是我表弟,我们是一家的。”
许望怔怔地看着他,明了地点点头。
交警撇撇嘴。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家人,扯谎也不找个合理的。但看到许望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好多刁难,只好点头说:“行吧,你家长到了叫我一声。”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和蒋肆有七分相似的精致面孔。蒋随从窗口探出头,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位罚站的弟弟,上车。”
交警走过来:“你是他们家长?”
蒋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警察叔叔,我是他姐姐。这孩子从小皮惯了,给您添麻烦了。”
“那他呢?是你表弟吗?”
蒋随看了许望一眼,笑道:“没错。”
也许是蒋随的笑容太有杀伤力,交警的态度明显软化:“回去好好教育,下次再抓到可没这么简单了。”
“一定一定。”蒋随连连点头,转头瞪了蒋肆一眼,“还不快谢谢叔叔?”
蒋肆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谢谢”,拉着许望钻进后座。
车门一关,蒋随脸色变得一如既往的严肃:“蒋肆!你出息了啊?带着许望在马路上飙车?”
“姐,我错了。”蒋肆缩了缩脖子,“先送许望回家吧,他姑姑该着急了。”
许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许兰慧打来的。他手忙脚乱地回拨,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许兰慧担心的声音:“小望?你哪去了?之阳早就回来了,你——”
“我马上回去。”许望低声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车内陷入尴尬的沉默。蒋随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许望通红的眼眶,柔声说:“别担心,十分钟就到。”
果然,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许兰慧家楼下。许望道了谢正要下车,蒋肆突然塞给他一个东西。
“拿着。”蒋肆塞给许望一颗橘子糖。
许望攥着橘子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楼道。
蒋随看着蒋肆目送许望离开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们小肆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同学了?”
“开你的车。”蒋肆掏出手机,忍不住又摸了摸通红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