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许望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其实你挺聪明的。”讲完最后一道题,许望忍不住说,“就是平时太不认真了。”
蒋肆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那当然,不然怎么做你……”他突然卡住,别过脸去,“做你同学。”
许望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收拾资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完了。
“喂,”蒋肆突然开口,“以后放学……”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要不要一起走?”
许望惊讶地抬头,对上蒋肆闪烁的目光。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蒋肆,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紧张。
“咱们好像不顺路。”
蒋肆:“……”
妈的,老子就不该问!
“那当我没说。”
蒋肆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许望的声音轻轻响起:“谢谢你。”
——
“我回来了。”蒋肆把书包甩在玄关,弯腰换鞋时才注意到客厅亮着灯。这个点蒋随竟然还没睡。
蒋肆把鞋放进鞋柜,注意到鞋柜里少了一双拖鞋。
蒋肆缓缓直起身,校服外套还半挂在臂弯。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报纸,灰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蒋肆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篮球钥匙扣“啪”地掉在地上。
“见到父亲不问好?”蒋成博没有抬头,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发出脆响。
蒋肆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应该叫一声“爸”的,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根刺。
“嗯……”最终他只发出一个单音,弯腰换鞋时避开蒋成博的视线。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他的侧脸,和蒋成博如出一辙的眉眼,这是永远无法否认的血缘证据。蒋肆厌恶地移开目光。
“小肆回来了。”蒋随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绽开笑容:“小肆,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热了饭,你要不要……”
“补课。”蒋肆简短地回答,避开蒋成博的目光,只看向蒋随,“我不饿。”
蒋随眨巴眨巴眼,蒋随对他的暗示一目了然。
“我先上楼了。”
蒋随:“……”
“我听蒋随说,你报名参加运动会了?”蒋成博打破沉默。
蒋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边缘:“没错。”
“看来在北城的五年你也并没有学乖。”蒋成博的声音带着蒋肆熟悉的压迫感,“你以为每天吃药就会好吗?”
蒋肆猛地抬头,措不及防的对上蒋成博冷峻的眼眸。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蒋肆的声音冷了下来,“蒋总这是在关心我吗?”
蒋成博走过来,那是一张与蒋肆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沧桑。
“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关心你谁关心?”蒋成博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蒋肆想起十岁那年,蒋成博把他领回家时对蒋裴之和蒋随说“这是你们的弟弟”时的语气。带着点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又虚伪至极。
蒋肆的动作顿了一下。七年了,蒋肆七年前来到蒋家,这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现在突然扮演起慈父角色了?
“我告诉你,不许参赛。”
蒋肆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你管得着吗?”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蒋成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蒋肆!”蒋随急忙插话,“爸刚出院,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蒋肆冷笑一声,“五年不见,一回来就想对我指手画脚?”
蒋成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哪敢恨你啊蒋总,”蒋肆抬头直视蒋成博的眼睛,“十岁的我的确恨你,恨你为什么在我妈死之前都没来看过她一眼。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是我不配。你把我接回蒋家不管不问,现在你也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蒋肆!”蒋随惊呼,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蒋成博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站起身,比蒋肆高出小半个头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你是根本不敢来吧?”蒋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想再和我妈,和我有任何的瓜葛!你把我接回蒋家,只是因为你的愧疚!”
“我当时在国外!”蒋成博突然提高了声音,“等我知道消息时已经……咳!咳咳!”
“爸!”蒋随急忙拉住蒋成博的手臂,“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蒋裴之走了出来,他穿着墨蓝色睡衣,面无表情。他看了蒋肆一眼,那眼神让蒋肆如坠冰窟,和十岁那年一模一样。
“闹够了?”蒋裴之的声音冷得像刀,“爸刚做完手术,你是想把他再气进医院?”
蒋肆的喉咙发紧。面对蒋裴之,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愧疚感。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原本是蒋家唯一的儿子,直到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大哥,”蒋随小声说,“小肆不是故意的……”
“他什么时候不是故意的?”蒋裴之冷笑,“从他进蒋家门第一天起,就只会惹事生非。”
蒋肆咬紧牙关。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某种程度上,蒋裴之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他的存在,蒋家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够了。”蒋成博揉了揉太阳穴,“都少说两句。蒋肆,你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蒋肆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后,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水哗啦啦地流着,蒋肆却没有脱衣服。他只是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蒋成博一回来,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不知所措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