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上课铃刚响，许望就感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他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着校服袖口。

“班长！”赵明笑嘻嘻地凑过来，身后跟着王东阳和另外两个男生，“体育老师让你去器材室清点一下篮球数量，说球类运动会要用。”

许望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体育老师，对方正在和几个女生说话，根本不像刚下达过什么指令的样子。他抿了抿嘴：“老师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啊，你去上厕所的时候。”赵明摊手，一脸无辜，“怎么，你觉得我在骗你？”

许望的目光在赵明脸上停留了两秒，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器材室钥匙呢？”

“老师说他一会儿亲自送过来，让你先过去等着。”王东阳插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许望点头，转身向器材室走去。

器材室位于操场最西侧，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开得很高，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许望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橡胶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有人吗？”许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没有回应。

他翻开记录本，开始记录：“1、2、3、4、5……”

“一共有三十五个篮球……”他边说边在记录本上写。

“有些已经不能打了，漏气的漏气，发霉的发霉……”

“干脆把这些旧器材上报给老师，然后换些新的吧。”许望一一记录，突然感觉不对劲。

检查体育器材这种事不应该是体育委员来做吗？就算要为运动会做准备，那这些也该是学生会的人来准备吧？老师为什么要叫我来检查？我只是一个管纪律的……

正想着，身后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体育室背光，门一关上屋里顿时漆黑一片。许望摸索着墙壁，摸到了开关，他把灯打开，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器材室。

“喂！有人吗！”许望拍了拍门，没有人回应。器材室离操场有些远，这里的门又经久不修，锁已经坏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许望叹了口气，感觉今天真够倒霉的。他环顾四周，器材室比他想象的要大，篮球、排球、垫子等各种体育用品整齐地堆放在架子上。角落里还有几扇小门，大概是存放特殊器材的隔间。

“真是幼稚。”许望自言自语，他已经猜到是赵明他们干的好事了。他走向最近的架子开始清点足球数量。既然被关进来了，不如真的做点有用的事。

他刚数到第七个足球，忽然听到最里面的小隔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许望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怀里的足球。

“谁在那里？”他问道。

隔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带着浓浓睡意的男声：“吵死了……”

许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放下球，轻手轻脚地走到隔间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狭小的隔间里堆满了体操垫，蒋肆正躺在最上面，校服外套盖在脸上挡光，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听到开门声，他懒洋洋地掀开外套一角，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蒋肆猛地坐起身，外套滑落到腿上，“你怎么在这儿？”

许望有些生无可恋。他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啊？上午刚和赵明他们起了冲突，下午就被他们锁在了器材室，还和蒋肆关在一起。如果蒋肆要因为昨天自己给他扎小揪揪的事找他算账，那真是双倍的灾难！

许望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蒋肆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无语：“你看不出来啊？我来这里睡觉。”

“睡觉？”许望挑眉，“你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吗？”

“难得体育课老师不会管我，我不在这里睡觉，你想让我在教室里睡觉？”

许望撇撇嘴，心想你又不是没睡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蒋肆跳下垫子，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怎么进来了？”

许望怎么能说自己是被赵明骗了进来，还被锁在了里面。

“我……是体育老师让我来检查体育器材的。”

“我也是倒霉，走哪儿都能碰到你。”蒋肆最终说道，转身去推隔间的门，“我要出去了。”

“那个……门锁了。”

蒋肆把手摊在许望面前：“钥匙。”

“我没有钥匙。”

蒋肆表情僵了一瞬：“没有钥匙你关门干嘛？”

“不是我关的，可能是被风吹关上的。”

蒋肆无奈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重新坐回垫子上。

“我就知道一碰上你准没好事儿。”

许望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你自己躲在这里睡觉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想和你锁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蒋肆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说到睡觉，”许望眉头又皱了起来，一本正经的翻开记录本：“上课时间居然跑到器材室睡觉，扣五分，写五百字检讨。”

蒋肆：“哈？！大哥，这是体育课。”

“体育课也是课。”

“你敢保证每个人都会听老师安排乖乖地做运动吗？在树荫下躲太阳聊天的一大堆，你怎么不去管？”

“他们是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老师都没说什么我自然也没有权利管。但你，”许望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不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就算旷课！”

蒋肆：“……”

果然，一本正经古板又严肃的许望特别的让人不爽。

许望还在本子上写“蒋肆在体育课上睡觉……”他边写边叹息道：“四月刚开头你又被扣分了，唉！真是没救了……”

蒋肆眯起眼睛，看着许望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许望手中的记录本。

“喂！还给我！”许望猝不及防，伸手就要去抢。

蒋肆轻松地后退两步，将本子高高举起。他比许望高出半个头，这个动作让许望根本够不着。

“让我看看我们纪律委员都记了些什么？”他故意拖长声调，翻开本子。

“蒋肆同学在体育课上睡觉扣五分，蒋肆迟到扣两分，蒋肆翻墙扣三分……”蒋肆夸张地模仿许望严肃的语气，“哇，这么严格啊？”

许望气得脸颊微红，跳起来去够本子：“记录本很重要的！快还给我！”

蒋肆灵巧地转身，让许望扑了个空。他坏笑着把本子藏在身后：“想要？来拿啊～”

“你！”许望咬着下唇，突然改变策略，绕到蒋肆身后。但蒋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个转身又躲开了。

两人在狭小的器材室里追逐起来，篮球被踢得四处滚动。许望一个不留神踩到球上，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蒋肆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被许望带得一起摔在了体操垫上，记录本掉在一旁。

许望脸上红扑扑的，喝道：“起开！重死了！”

蒋肆看着许望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逗他特别有意思。他慢悠悠地爬起来，捡起记录本，却在许望伸手时又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