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妹妹人呢?”
“听说也往北走了,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此前是他把郑既明和易重想得太猥琐,原来压根不是他们暗通款曲,而是共同帮此女子掩人耳目。
有点意思。
叶松和她的妹妹都有点意思。
蔡峥屏退了人,对叶松说话的语气十分不满,“你妹妹有本事啊,把瘴气之地打造成了繁华居所,她想做什么呢?”
“什么妹妹,我不知道。”叶松看也不看蔡峥,“我没有亲人。”
“呵,看来叶娘子还是不擅长撒谎,和你师父一样。”
师……父……
叶松一个激灵,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到脑门!她不可置信地回望蔡峥,嘴巴微微张着,如同凝固的石像。
蔡峥十分欢喜地品着叶松的表情,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像,神情、说话的语气,每每见你仿佛都让我回到了十几年前。”
“他说你叫叶松我就确定了。我的旧日好友,在和我分别后的五年间共有二十封来信,每封我都看了数十遍,烂熟于心。”
“大约是我重新做官的第二年,他来信了,劝我远离那污浊之地,还提到他的姑娘愚笨,三岁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于是只好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松’作为她的字。其言语炫耀之情与日月同辉,令旁人看了嫉妒到眼绿。”
提到叶松的内容不过两句,大约是想到自己失去女儿的缘故。
但为人父母的,就是藏得再好,提到自己孩子时的骄傲和得瑟也是藏不住的。
后来蔡峥回信表明自己日后的打算惹得叶厉不满,叶厉又接连写了几封信质问他为何要委曲求全,两人言辞多有激烈……
再到后头,便是连书信也不怎么往来了。
“你师父叫叶厉,悬壶济世,高风亮节,是我的恩人,也曾是我最知心的好友……”
往事如烟,烟散人还在,昨日种种似乎又被今日的新风裹挟了来,吹得蔡峥瞳孔失焦。
叶松亦是。
许久不曾有人在她面前提叶厉了,只有清明过年和忌日,叶游知会陪着自己找坐小山头给叶厉上坟,烧点纸钱。
但叶厉死时叶游知毕竟是个稚童,又没和叶厉处过几日,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她只有自己守着里头连尸骨都没有的山头想叶厉的一生。
现在那些连她都不知道的过往猛然被人抖露令叶松无措,她呆立着,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没合上。
曾经,曾经。
良久,叶松才无意识地问了句最想问的话:“曾是你的好友,所以后来要杀他你就毫无不舍之情,是么?”
她的语气应该是愤怒的,可是并没有。
被叶松挑起心底绷得最紧的那根弦时蔡峥人也断了——
五年了,从未有人敢咄咄逼人地质问他,就像当初叶厉咄咄逼人地劝自己一样。
也令他自己意外,他以为他会因叶松的态度大发雷霆的,当初他可是因为叶厉并不温和的劝告和叶厉结束了多年的交情。
可是现在,他没一点怒意。一种说不上的失而复得的感情快速席卷了他全身,他竟想好好珍惜!
“我……”蔡峥结巴了,叶松的话他回答不上来。
怎么会没有不舍之情呢?他也是个人啊!
“文林的死的确是个意外,我没想过要杀他,就当他是命不好,救了一个白眼狼。”蔡峥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总会在地下团聚的。如果他还肯见我,我就在地下给他赔罪……”
叶松冷眼相待——
谁稀罕他的赔罪,她只要血债血偿。
叶松道:“蔡相现在若想见我师父,我立马送蔡相去见他。”
“现在,现在还不行。”蔡峥很平和,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支点,长了满身的刺儿一点点收拢,团成一团球,“叶松,你该叫我伯父。”
“他早就死了。”
“罢,你对我有恨也罢,毕竟是文林的姑娘。”蔡峥自嘲地笑,“他留在这世上的,恐怕也只要他那些为著完的医书和你了。”
叶松、叶松、叶松,蔡峥不住唤着她的名字,以为这样曾经的时光就能再回来。
可是他想透过叶松的眼去找什么东西时,看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恨意。
那些时光,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蔡峥想说更多的,突然就在喉头哽住了。
他想,他现在还是当恶人更得心应手。
“叶松,我猜得不错,你妹妹现在应该在为陈里海办事。她躲着我没关系,只要见到你,她恐怕就会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