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郑既明直起身子拢衣袍,不屑嗤笑,将适才蔡峥骂他的话阴阳怪气回去,“看来左相并非不能出兵,而是不愿出兵。”
他自顾自坐在塌上开始给叶游知写信,不忘途中递给蔡峥一个眼神,“看来是蔡相与我有过节呢。”
快马加鞭,信不多时就送到了叶游知手里。
郑既明还真是,一般不给她找事,找的事不一般。
庄州离邕州不近,离洛阳更是远。
三千石米,郑既明养的是军队还是猪呢?!三千石米都够邕州的军营用一个月了。
要得多就算了,又无朝廷的文牒下来,她要怎么把那么多米安全地运送到洛阳呢?
叶游知满面愁容地站在教室后,被来找好苗子的陈里海看在眼里。
“陈将军?”叶游知卷起信,“今日怎么到学堂来了?”
“听说今儿不是要考试?”
“嗯,上午是算术和策论,下午是射艺和体能。”叶游知莞尔,“陈将军找人来了?”
“逃不过叶娘子的慧眼。”
“姑娘们都还小呢,早着,您还是多照顾着毕方她们。”
“嚯哟。”提到陈毕方他们陈里海就心塞。
姑娘大了,不爱说话了,有什么事也不爱和他讲了。现在个个自己拿主意,厉害得很呢!
还是没有一场大仗让她们认识到自己这位老师的重要性。
“刚看叶娘子似乎有心事啊?”
对陈里海没甚好瞒的,叶游知便把事给陈里海讲了。
“就这些吗?我看看信。”
“信……就算了吧。”
郑既明油腔滑调惯了,寄来的信从来都只有前面正经,后头必是让叶游知头皮发麻的情意蜜蜜话。
见不得人……
“哦~~”陈里海嘴歪到眼角了,“五郎给你写的相思信吧。”
“哪儿是相思信,是夺命信。”叶游知道,“陈将军,你经验丰富,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合适?”
“这事儿还用办?”老实人陈里海遇到信手拈来的事也是目中无人的油腻老滑头样,“朝廷的事儿朝廷办,那邕州不是归朝廷管吗?”
“这些年来从来都是上头下令下头办,上官的文牒可不是那么轻易给出去的。”陈里海拍拍叶游知的肩,“叶娘子,你那甩锅的本事哪儿去了?”
陈里海这说道说道,叶游知倒是悟了许多东西。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让叶游知豁然开朗!
是嘛!朝廷又不止郑既明一个官,事情不都是通力完成的么?
这郑既明的意思肯定是蔡峥的要求,那蔡峥要邕州拿粮食出来,易重只能照办,还能推辞不成?
甩给易重办就是。
她这不,想通后十分畅快,立刻启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写给小七,叫她开放叶氏一二号粮仓的权限给易重,顺带关切了几句小七近日的生活。一封写给易重,言语肃重沉实,既有对易重辛苦的慰问和鼓励,也有对蔡峥这个多事之人的无奈指控。
还指责蔡峥,说他为难要那么多粮就是为难人,不过没关系,看在易重你的面子上我愿意调粮出来用,一号二号粮仓的调度权就暂时给你了。不过这可不是帮蔡峥,是为帮你。
一番话,看得易重心里暖洋洋的。
写罢信,叶游知便负手在学堂巡视,看了看几位妇人的试卷,写得都还算不错。
嗯,看来叫她们一起去城里帮着打理修厂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路走着,到了小姑娘和小男娃们读书认字的基础班,瞧她们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小模样叶游知不由想起了她潘蕊和黄欣她们小时候。
黄欣现在已经被她阿姐折磨得没精气了,经常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叶校长,第五小组还缺人吗?我干不了了。”
“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行医,为什么……好痛苦,我不要,实验室……”
每每说到最后,黄欣的声音都会越说越小,不知和谁说,又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自己像幽灵一样洒泪飘走。
追忆完往昔,叶游知想起了前几日陈毕方跟她说的那个小女孩。
好像叫什么……金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