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毕方终究忍不住问出口,“叶老师,她的腿还能恢复吗?”
叶松就知道躲不过。
都是自己至亲的学生呐,自己晓得心疼。
她曾经也带过陈毕方,见陈毕方这样她也不好受。
她道:“你学生现在还清醒着,你去问问她是想死还是想活。活着的代价是她会永远失去右腿。”
失去右腿……真相从叶松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陈毕方无尽赧然。
“失去右腿就一定能活吗……”
叶松无法回答。
这里的条件还是太落后了,她能打造无菌环境和手术台已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把邕州的设备搬过来,但病人的心肝肺肾功能无法全面筛查,因而无法完全确认病人的耐受程度。
“时间不多了,你在这儿和我多说一秒话都是对她的耽搁。”
陈毕方想想便不能自己,突然猛地吸一口气,然后大口地和眼泪一起呛出来。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爆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啜泣。只在那一声之后就捂住了嘴巴,抽噎道:“我要让她活下来……”
叶松点点头,戴上手套进入手术室。
“上全麻。”
其实那位姑娘疼得也和晕过去没甚差别,意识模模糊糊的,针管插入时都未感受到疼痛。
就那么睡了过去。
“缝针、结扎。”
讲真,这还是叶松第一次对人进行截肢手术,心里也不扎实。每一个步骤她都亲自来的,不敢让自己的学生沾染。
学习这个就是怕军营里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况丧命,另外便是担心工厂或是天灾导致的大创伤。
手术大约进行了半个时辰,叶松汗流不止。这场手术几乎用光了她储存的凝胶止血海绵,但好在没失败。
将姑娘推出去时陈毕方还在哭,只是没声了,麻木地流着泪。
“成了。”
“好。”
陈毕方笑不出来,看着她身体缺少的一部分,陈毕方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场死刑。
“待会儿她醒了叫我。”叶松道。
这里没有镇痛泵,姑娘醒了定是疼得死去活来的,她没法替人受这份罪。但是能给病人用口服镇痛的药物抑制疼痛。
“你也不必太伤心。只要活着,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的腿,已经没了……”
叶松拍拍她的肩,“若技术成熟,可制作假肢,她照样有站起来的可能。”
“不过要安装假肢,这段时间需要有人精心照顾病人进行术后训练。你得辛苦点。”
叶松的话无异于黑暗中最亮的火星,给了陈毕方希望。
她挣脱开牢牢束缚她的刑具,极度渴望能从现在就开始赎罪。
她不知道叶松口中的假肢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叶松和她的叶校长都是神仙,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把人从地狱拉回人间。
是的,没见过叶老师治不好的人,她应该相信叶老师。
她说能站起来就一定能站起来。
“什么时候……”
叶松不忍再说打击她的话,微微笑道:“不必担心,我会催促你的叶校长尽快给我的。”
这些年她向叶游知要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了那些东西的来源。
叶游知自己办厂做实验需要系统提供未来的力量,她也需要,有时供应不上也没法……
怪就怪她自己造不出这些医疗器械,只能拿样品回来从零开始研究,然后再倾囊教授给她的学生。
效率实在太低了。
如果能有人帮她就好了,叶松时常想。有人帮她专门负责研究医疗器械,有人专门负责药物实验,这该多好,她才能腾出手做更多的事。
“你照顾着她,我还要去救别人。”
不眠不休的,从第一个病人拉进来开始,叶松便一直进进出出手术室,忙活到后半夜。
忙的时候不觉得,手拿着止血钳还十分稳当。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出手术室后叶松便没劲了,瘫在手术室外的墙是便合眼。
是叶游知半夜不见叶松来探班,见叶松坐在冰凉的地上心疼,把她给抱回床上的。
“知知……”
“嗯?”叶游知以为叶松醒了。
“假肢,我要假肢……”
“好。”
叶游知答应完便听到了呼呼的鼾声,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梦里还在做手术?
她给叶松盖上被子,悄咪咪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