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漾一顿。
景昙已经皱着眉,又问:“我妈妈公开景晨的身份了吗?还是我爷爷把她叫回来了?你是在什么场合见到她的?她什么反应?”
明明疼得脸色都变了,但她还是更加担心起景家局势的变化,担心苏语漾会不会被卷得更深。
苏语漾看着她,眼神软得几乎要化开。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抬手替她拂开颊边被雪打湿的发丝,又很轻地环住她的肩,带着她往车边走。
“卫董没有公开你姐姐的身份,也不是你爷爷叫她回来的。”苏语漾柔声道,“她看起来像是在正常休假。我见到她,是景涵引荐的。”
“景涵?”景昙眸色一下沉了下去,左手已经下意识要去摸手机。
可她此刻姿势别扭,右手又根本不能动,摸了两下都没能拿到。苏语漾见状,直接从她包里把手机取了出来。
景昙盯着屏幕,疼得手指都在发僵,片刻后反而冷静了下来:“算了。”
她抬眼看苏语漾,先问的却不是别的:“景涵最近小动作很多吗?我爷爷出面了吗?”
苏语漾没答,反而轻声问:“你要发消息给谁?”
“密码是507123。”景昙没有任何迟疑,“你帮我给小姑姑发消息,把你见到我姐的事情同步给她。”
苏语漾输入密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507。她的生日。
她眼睫轻轻一颤,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替景昙把手机解开,又点开对话框,将听筒递到她唇边。
“你不问问我和你姐姐聊了什么吗?”苏语漾轻声问她。
景昙说完该说的话,目光才重新落回她脸上。她缓了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没什么好问的。我姐是个闷葫芦,家里的很多事她都不关心。她只会把那当作正常商务安排。”
苏语漾听得轻轻笑了:“你很了解你姐姐。”
“当然。”景昙看着她,苍白着一张脸,神色却仍很认真,“我们是孪生姐妹。”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轻轻蹙了一下。
“语漾。”她叫她名字时,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郑重,“我相信你。但景家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我建议你和景涵,还有我爷爷那边的人,尽量保持距离。”
“这次的收购案到底是我妈想做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有预感,她是在一点点砍掉我爷爷手里那些旧的人脉和爪牙。你是她亲自接触、亲自敲定的人,如果再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有私交……”
她顿了一下,那阵迟来的疼终于顺着神经一层层漫上来,逼得她声音都轻微发哑了些。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先把话说完了:“你的处境会很难做。”
苏语漾安静看着她,她没有说太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却比刚才更温柔了:“我知道了。”
景昙看着她,过了片刻,低声道:“让你卷进景家,真的很抱歉。”
苏语漾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她抬手,替景昙把被雪浸得发凉的长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冰冷的耳廓。她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又很轻地补了一句:“就像你选择留在这里,陪小禾拍戏一样。”
景昙望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医院拍完X光,医生很平静地给出“右手桡骨远端骨折”的诊断,景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
她怎么会在苏语漾面前摔跤的?
她怎么会刚见面就把自己摔骨折的?
本来就是景家人,还年纪小,怎么能这么不靠谱的!
可无论她心里如何无声尖叫,石膏还是照样打了上去。宁江省的医疗手段简单直接,骨头接好,固定完毕,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就结束了。
等她们回到片场下榻的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暖气开得很足,苏晏禾正安安静静坐在客厅一角背台词。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和妈妈一起进来的景昙,以及她右手上那圈异常显眼的石膏。
苏晏禾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眼看向苏语漾,平静发问:“小姨是摔成狗吃屎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景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来就已经因为这件事觉得丢脸到极点,此刻被苏晏禾面无表情地点破,更是恨不得当场消失。她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像认命一样,直接转身埋进了苏语漾肩上,闷声闷气地开口:“你管管小禾。”
苏语漾被她这样一靠,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总是温柔的,连语气都带着一种没办法真的责怪谁的纵容。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景昙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像是在哄她,随后才抬眼看向苏晏禾,低声道:“只是没站稳摔了一下,你不要欺负小姨。”
苏晏禾抱着台词本,安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最终道:“好吧,那我今晚不和妈妈睡了。”
“妈妈你陪小姨睡吧。她现在看起来,好娇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