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你比谁更好,也不是因为你是比较之后得出来的最优解。”景昙一点点收紧手指,像是怕自己的心意落不到她那里,“如果喜欢这种事情都要靠权衡利弊,那感情本身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听我爷爷的,把我嫁给段家人,和他□□,生出段家景家联合的怪物。”
她说完,空气里便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窗外好像有风吹过,玻璃上映出两道重叠得有些模糊的影子。
苏语漾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景昙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景昙掌心是温热的,那一点热意很慢地漫过来,贴着她的手背,像一小簇火,烫得并不明显,却让人无法忽视。
许久之后,苏语漾才轻轻笑了一下。
“阿昙。”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柔得几乎像叹息。
可她也只是叫了这一声,后面什么都没有说。
景昙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趁着这一刻去逼她要一个答案。只是那样安静地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似的,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语漾的睫毛顿时颤了颤,她终于抬起眼,和景昙对视。
景昙看见她眼底那层始终平稳的水面,像是终于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漾开极细的一圈涟漪。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灯影轻轻晃着,连时间都像被拖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语漾才从她掌心里一点点把手抽回来。她抽手的动作也很温柔,脸上也始终带着和煦的笑,轻道:“时间不早了。你要在我这里休息吗?”
景昙抬头看她。苏语漾站在灯下,发丝垂落,眉眼温柔,脸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安静而短暂的失神。
“我可以吗?”景昙问道。
“看你。”苏语漾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说完,她便转身往浴室走去。
她的背影一向很好看,腰线纤细,步子不急不缓。灯光从身后落下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浴室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便只剩下一点很轻的水声,细细密密地传出来,像是落进夜里,也落进景昙心里。
景昙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听着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水声,耳根一点点发热,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当然想留下。
想看苏语漾洗过澡出来的样子,想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这个夜晚,甚至想得更贪心一点,比如看她散着半干的头发,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眉眼带着水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比如她们会在同一盏灯下说很轻的话;再比如,她或许能在这样过分温柔的夜里,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只是想一想,景昙就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可她终究没有真的往前再走一步。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
爷爷的人一直都在她身边,母亲把她公开之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从前更多。她是什么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她比谁都明白。苏语漾如今已经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她的压力,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心,再把她拉进更深的风口里。
更何况,苏语漾今晚告诉了她很多,她不能得寸进尺。
身为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分寸。
景昙站了很久,最后低低笑了一下。她弯腰拿起外套,脚步很轻地往门口走去,开门、关门,都尽量没发出声响。
浴室里,简单冲过澡的苏语漾正站在镜前,抬手系浴袍。听见门口那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动静,她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住。
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神情。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垂下眼,最终还是轻轻笑了起来。
苏语漾抬手拨了拨半湿的长发,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的脸,唇角的弧度迟迟没有落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将小禾的来历告诉给旁人,也是第一次没有收获到指责、惋惜的情绪,更是第一次对方试图为她撑腰,哪怕是得罪郗家。
缓缓地推开浴室门,她重新站在窗边,忽然觉得,现在的一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