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冬季的黄浦江边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用以通风的窗户吹进冷气，裹挟着酒气与热菜的香味，在灯火通明的包厢里面盘旋。

槐苑内，长桌铺着白色的细纹桌布，灯光将酒杯中的香槟映得透亮。申城办事处的几人先一步先来，她们分坐在桌子两侧，将中间位置空了出来。

就在众人落座没多久，苏语漾和瑞银的王薇来了。见到双方领导前来，GS和瑞银人都站了起来。苏语漾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一边将大衣脱下一边笑着落座。

王薇瞧见桌上已经上了冷盘与香槟，她笑着瞥了眼苏语漾，说道：“看起来今晚是个值得祝贺的一晚，来吧。”

苏语漾耸肩，举起了面前的香槟，朗声道：“敬自己。”

这次的项目是GS与瑞银联合作的，GS有领先的技术解决方案和另类投资产品的供应能力，而瑞银则是拥有强大的私人银行客户群。在苏语漾港城与邺城双重背景的加持下，这次的项目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因为合作顺利，双方团队的摩擦也相对不多，为此席间的氛围可以用热烈来形容。

搞金融的人席间不免会说些市场预期、估值模型还有潜在风险。

和王薇相比，苏语漾的话属实算不上多，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听着。偶尔会应和几声，保持着气氛。到了中场，侍者换上了波尔多的红酒，餐桌上的气氛也逐渐从正经转得松弛。要不是双方的领导是女性，恐怕话题还会变得更加露骨些。

他们毫无顾忌地聊着行业内的八卦，说着哪家基金出了什么事，哪家PE的募资卡在了审批上，还有某个上市公司CFO的离职传闻。

这种话题苏语漾和王薇都没有掺和，全程装作听不懂普通话的模样。直到一位申城本地办事处的人笑道：“你们晓得景家伐？低调得不得了那个景家，最近有消息闹出来了。”

景家。苏语漾饮酒的动作一滞，王薇敏锐地捕捉到，她转过头，看向那人，饶有兴致地问：“哪个景家？”

“是申城本地的景家，做石油化工的那个景家。”对方看到王薇感兴趣，略有点兴奋地讲，“景家好低调的，很少会有他家消息在外面的。可最近听说他家的小小姐，好像是被家里彻底放弃了，已经把手里的股份质押出去，跑邺城去了。”

“质押股份了吗？这么夸张的？”

“质押给CMB了，前几天才放款，消息绝对可靠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景家的传闻，苏语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参与，像是把这个话题当成刚才无数话题的一个。然而，她握着酒杯的指尖，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Vivian，下次再会。”酒过三巡，饭局在笑声中散场。作为半个东道主的苏语漾送走王薇团队的人，而后又安排着自己公司的人离开，独自一人返回槐苑拿包。

刚才酒局中的申城同事讲的话仍旧萦绕在耳边，她清楚那位景家的小小姐是谁，也知道卫昙在家里的处境不会太好，可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质押股份的地步。

景家容不下她吗？

正这样想着，视线随意的一瞥，她发现了自己脑海中的那个人。

一个男人的胳膊伸开，搭在卫昙座椅的后面。远远地看去，好似将她揽在了怀里一样。这样的举动在应酬局内总能够见到，苏语漾向来不齿这种行为，她总觉得脏男人不会出现在卫昙这位景家小小姐的身上，可当下是什么情况？

这个男人说了什么，而后卫昙手边的杯子就被满满地倒上了红酒。她几乎没有犹豫地仰头喝下，她喝酒的姿势很漂亮，肩线挺直，下颌线完美，唇色因为酒意变得更深，可是那笑容却没有半点温度。

她在不高兴。

是了，陪人喝酒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偷看别人应酬是一件很不好的行为，可此刻苏语漾却已经不记得那些了。她靠在廊道的阴影处，静静看着，眉头微微皱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尚且年少的卫昙站在港城会所内，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不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她就坐在那里，在那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又笑着饮下了第二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红酒。

这下，应该更不喜欢喝干红了吧。

知道这种场合不该她出现，苏语漾垂眸，想要离开，可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她去了休息室，交代侍者桂苑那边结束后，告诉自己。

过了许久，有人前来告诉她桂苑已经结束。她这才施施然地走出休息室，走到了卫昙的身边。

卫昙转头看见苏语漾，原本因为酒局而略失去光亮的双眸顿时又亮了起来，她笑着举起了手，挥了挥，道：“hi，晚上好，语漾。”

“晚上好，阿昙。”苏语漾慢慢地说。

因为应酬，今晚的卫昙穿着十分正经，深色的衬衫已经有了些许褶皱，规整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苏语漾伸出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挽到而后，轻声又道：“喝了不少吧？走走醒醒酒？”

卫昙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回到桂苑，拿起了自己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