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思绪一顿,在脑中盘旋了一下顾珩可能会问的问题,随即轻“嗯”一声。
“你哭什么?”
“啊?”
什么?
沈安然怎么也没想到顾珩会问这种看起来与他毫不相干的问题,她以为,顾珩会问什么“你去找谁?”、“你去做什么?”、“路上有没有人看见你?”诸如此类的问题,可没想到,他竟会好奇自己刚刚为什么哭……
这……要她如何说呢?
顾珩见沈安然迟迟不语,轻轻蹙眉,又重复一句刚刚的话,“你刚刚为什么要哭?”
“我……”
“眼里进沙子了吧……”
“……”
顾珩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沈安然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她一时真不知顾珩怀的是什么心思。
但这问题正戳着自己内心最不愿意向人袒露的一面。
顾珩看沈安然一副纠结的表情,也没急着让她说,只是问道:“遇到让你伤心的事了?”
“……”
“让我想想,对你来说,什么算是伤心的事呢。”
“其实就是案子的事情。”
“你不告诉我缘由,我想一个人查清。”
好似打开了话匣子,沈安然顺着如是道:
“陈矜和一案草草了结,你不查,那我便查,我想还她一个公道,我推理一番,发现此案同卫骞脱不了干系,又听楚西道他同你在公主府,所以我才去的。”
闻言,顾珩只是挑了挑眉,“仅仅如此?”
似是没有听到什么自己想听的答案。
沈安然眉头轻蹙,“那还能有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案子?”
“你还想我为什么?”
“可有几分,是为了我?”
!
顾珩不愧是佳隆二十六年的状元郎,沈安然一句“为什么”,本该是回答“因为”,可偏偏被他理解成“为了什么”。
沈安然从未想过顾珩会如此直接,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要将对他动情这件事烂在心里,可如今,他怎么可以主动挑明……
一句“没有”,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然有私心,可如今,身份的鸿沟在这里,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若是沈家还在,一切是否又不一样?
“这个问题,与今日之事无关吧。”
闻言,顾珩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答非所问呐。”
“沈安然,有时候,答非所问,就已经是答案了。”
见顾珩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沈安然真想冲上去给他一下。
“我可说错了?”
沈安然抬了抬唇,无可奈何道:“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审问犯人都审出经验了。”
“你并非我的犯人。”
那肯定。
“哦。”
又是一阵沉默。
见眼前的少女低垂着脑袋,好似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顾珩便没再多言语。
但转念一想到适才沈安然落泪的面庞,内心又是一阵绞痛,顾珩觉得今日要是不把话说开,那日后便有什么东西永远横亘在二人中间。
既然沈安然不想说,那他便说。
把话在嘴里滚了一边,顾珩竟不知要怎样开口。
刚刚是他操之过急,竟然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可有几分,是为了我?
就算她此刻心中没有自己,那又能怎样?
她一心想着案子,为死者伸冤,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她一点也没变。
那……此刻,要他如何开口呢。
两人的关系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愿意装傻,叫“沈安然”,显得太生疏,而且……他也不想和别人叫的一样。
此刻顾珩的心仿佛被一根线缠住,线的两端被人死死拽着,一边要他直接出击,一边要他循序渐进。
“阿罗。”
顾珩的一声“阿罗”,倒叫沈安然清醒几分,内心的酸涩全然被这一点震惊填满。
见面前人神情松动,顾珩又试探地叫了一声:“阿罗。”
这是沈安然的小字,从前家里人,与她关心亲近的,都如此唤她。
顾珩也这么叫她。
虽然他经常叫沈安然全名,但沈安然会要求他叫她的小字,因为她说过,这样显得亲密一些。
可时过境迁,母亲,祖母相继离世,父亲入狱,众人落井下石,此后身边再无人这般唤她。
如今,这称呼被顾珩重新提起,沈安然倒有几分不适应了。
从前他这么叫她,是因为两情相悦,如今这样,是因为什么。
她不敢猜。
还不等她开口,就见面前的男人盯着她道:“我知道,你想问关于陈矜和的案子,你想知道的,我会尽数告诉你。”
“陈矜和一案,皇上的确已经勾决,这是因为,如果一个案子迟迟不结,会引起城内动荡,若是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大理寺内一个个的脑袋都难保。”
沈安然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一点她十分理解。
“陈矜和是永福郡主的长女,太后不会让此案不明不白的了结,所以,我奉她的命彻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