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针指到数字9的时候,禄沧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封赫池看了眼时间。他去了大概四十分钟。
禄沧走到他身边,掏出手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朝封赫池那边推了推。
封赫池探身,伸出手去拿手机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沈温瑜发来的消息。
封赫池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抬眼看向禄沧。
禄沧的目光盯着窗外,似乎是感觉到封赫池看他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露出些许疑惑。
应该是没有看到。
虽说封赫池并不心虚,但他联系沈温瑜的行为毕竟是背着禄沧,也不想让他这么快就发现两人之间的往来。
封赫池拿回手机,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手机没问题,朝禄沧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禄沧听话地转身,走到上午他趴着写作业的桌子前,背对着封赫池坐下,又拿起了笔。
见状,封赫池才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点开沈温瑜发来的那条消息。
[哥,在吗]
封赫池挑起眉梢,这时候发来消息,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怎么了?]
那边消息很快弹出来。
[其实是想问问哥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招兼职的]
兼职?
封赫池怔了怔。
他记得沈温瑜的家境很好,还是高中的年纪,应该不至于到需要兼职的程度。
[怎么突然要兼职,高中学习应该很忙吧]
[就只是趁周六日打打工啦,平时肯定不会影响到上学的,最近有个新发行的游戏机想买,爸妈都不同意,就准备自己打工攒点钱]
还真是符合这个年纪的烦恼啊。
封赫池想了想,回了句。
[你这个年纪,去哪里打工都没人要的]
[哪有,我上学晚,前不久刚过十八岁生日,已经成年了!]
封赫池怔了怔,随即余光瞥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
说起来,禄沧是什么时候生日来着?
……想不起来,说到底他也没考虑过这件事。
封赫池并不是个注重节日的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怎么想的起来。
特别是在接手公司事务后,大部分的生日都在堆叠的文件和电脑收件音滴滴的响声中度过。
禄沧今年多大来着?这么想着,封赫池喊出系统。
“系统,禄沧今年多大了?”
【目标今年17岁】
比沈温瑜小一岁啊,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年了。
正思索时,手机再次震了震,他许久没回,沈温瑜发来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封赫池拿起手机,敲下了几个字。
[我工作的酒吧应该还在招服务生,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太好啦,谢谢哥,那就这周日吧,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沈温瑜打字时就像他平时说话一般,活力十足,隔着屏幕就能被他的情绪轻易感染。
毕竟是生长在幸福的家庭。
思及此处,封赫池回头看了眼背对着他在桌前坐得笔直的那个身影,他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停住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封赫池收回了视线。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禄沧的目光死死落在眼前的草稿纸上。
雪白的纸页上赫然出现了大片被笔尖划过的痕迹,力度大到透过了纸页穿透到下面的纸张,留下乌黑的划痕。
他看到了,手机振动的那一下,弹出来的消息发送人。
沈温瑜。
禄沧重又握紧笔,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轻点,落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他和封赫池是什么时候加上联系方式的?
是封赫池问他要的,还是沈温瑜主动加的?
他这时候发来信息……是想干什么?
笔尖点在纸面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戳穿纸张。
禄沧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阴戾而幽暗。
*
头顶的钨丝灯管投下明亮的光线,教室中安静非常,只有笔尖刷刷摩擦纸面的声音,偶尔传来学生轻声咳嗽交谈的声音,又很快归于平静。
从习题页翻到答案页,再从答案页翻回来。来回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单薄的纸张被抖得哗哗作响,引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过来之后,卓映长叹一口气,将手中同时捏着的红笔黑笔扔在桌子上。
她双肘弯曲弯下腰趴在桌子上,朝禄沧那边扭过头去,见他仍旧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纸面拿着笔演算着什么。
这么看了他五分钟,禄沧依旧没有要转过头的意思,卓映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戳了戳禄沧的胳膊。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禄沧瞥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卓映早就习惯了他这个常年哑巴一样的态度,哭丧着脸伸手指了指自己方才摊在桌上的物理习题册。
“禄沧,你这单元的选择题错了几个?”
闻言,禄沧将笔夹在食指中指之间,黑色的笔杆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更显苍白。他翻回去一页,扫了眼纸面。
“没错,怎么了?”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不该问你的!”卓映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从气声中听出声嘶力竭的嘶吼,“我选择题全错!全错!”
禄沧看了她一眼,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顿了顿,低声开口。
“那你运气挺差的。”
“什么运气差,我全是自己写的!”
声音一下没压住,分贝大了点,顿时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扭头朝这边看过来,卓映赶紧捂住嘴低下头,假装与她无关。
坐在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听到声响,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
将近退休的年纪,耳朵又因为常年佩戴扩音器,多少有点耳背,他环顾了一圈教室。
“都写完了是吗,那班长收一下作业吧。”
有几个速度慢没写完的同学向卓映这个罪魁祸首投来怨念的目光,卓映双手合十赔笑做口型道歉。
物理老师不爱任用课代表,平时作业都是由沈温瑜来收。
卷子还好,像这种页数较多的练习册他一个人没办法抱去办公室,物理老师见状,又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禄沧,你帮着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