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唐卓安才松开江道旻的手,低低的“嗯”了一声,把江道旻手中的纸抽走。
江道旻转回头,不知为何他突然向左一转头。
然后,他撞上了洛千山平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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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从早下到晚,愈演愈烈,半点没有要停的迹象。
刮来的风掺杂着雨水,落到人身上,冷到了骨子里头。
江道旻早上还哼哼唧唧的不想穿外套只想单穿一件卫衣,现在都老老实实的把衣链拉上,手塞到洛千山包里取暖。
雨下了一整天,地上蓄起了不少的水洼,江道旻今天穿的防水防滑的鞋子,很合时宜,他玩心大起,把手从洛千山包里抽出来去踩水坑。
洛千山在想事,等回过神,江道旻已经玩得不亦乐乎,大半个身躯都脱离了伞面。
洛千山给江道旻找的是一个防水材质的外套,落到江道旻身上的雨滴,都化做水珠一颗颗滚落了下去。
洛千山把人抓了回来,让江道旻握住伞柄,然后在连人带杆的握住了伞。洛千山蹙眉说:“江道旻,玩可以,不要去到伞外。”
江道旻应的很爽快:“行。”
后面的路程,伞几乎跟着江道旻跑,洛千山大半的身躯都露在了伞面外,但他浑不在乎,只紧盯着江道旻,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江道旻又跑到伞外去了。
到寝室,江道旻只湿了裤脚——踩水玩的,洛千山没管他自己淋湿的衣服,让江道旻先去洗热水澡。
等江道旻带着一身的热气从浴室里出来,他看到了唐卓安。
洛千山言简意赅:“他找你。”然后就进了浴室。
唐卓安没坐椅子,直接坐在了床上。
这边的双人寝因为是单人寝改的,所以和原先住的双人寝不一样。两张单人床并排而放,中间有个有插座、抽屉的小柜子,书桌连同靠在墙边,墙壁上贴着“拼搏百天,青春无悔。”六所顶尖院校的校徽、名字和前两年的录取分数线。
浴室在床的右边,旁边经挨着柜子,床的左边是块透明的玻璃窗,晚上可以把窗帘拉上,推开外面是一个小阳台,可以在上面晾衣服。
唐卓安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来的,江道旻就没在意唐卓安坐在他床上的事,随意的擦了擦头发,把椅子拖过来,面对着唐卓安坐下。
唐卓安自从见完人后,一整天精神都是恍惚的,唐卓安就算今晚不来,明天江道旻也会去问。
江道旻看着唐卓安,他没开口问,在等着唐卓安自己开口。
唐卓安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何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他陷在了以前的回忆里,又好像是在斟着该如何开口。
最后唐卓安躺倒在了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那些落寞、痛苦、不甘全藏在了语气里:“江道旻,你恨不恨?”
江道旻淡声道:“唐卓安,这个问题很久以前我就回答过你。”
“对,”唐卓安喃喃道,“你回答过我。”
两人又不说话了,哗哗的水声映衬着他们的宁静。
过了好半晌,唐卓安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吐了出来,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所有痛苦都发泄出来,他几乎崩溃,语气却轻的像风:“我只是觉得,有这样的身份,真他妈的不爽啊。”
被人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不能做错、不能偏离他们制定的路线,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只是按着走的木偶而已。
真他妈的。
令人不爽。
江道旻起身,单膝跪在唐卓安的身边,强硬的掰开唐卓安的手,江道旻没干的头发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甩到了唐卓安脸上。
“不爽就别再这颓着,唐卓安你18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那个会被关进禁闭室里只能哭泣求饶的孩子了。
唐卓安当年消失的两周一直没告诉江道旻他们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次提及都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敷衍而过。
但这并不代表着江道旻猜不到。
他拉住唐卓安,把他拽了起来,语气近乎冷酷:“唐卓安,没有人可以围住你一辈子。”
唐卓安抬起头看江道旻,他感觉到现在的江道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江道旻只会怔愣片刻,然后说:“唐卓安,没有人会不恨的。”然后逃避似的不再提起。
而现在的江道旻却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更像是告诉自己。
没有人,能围住你一辈子。
唐卓安走的时候,洛千山已经从浴室里出来,江道旻在洛千山出来后,后知后觉他和唐卓安挨得太近了,这个姿势看起来也不太对。
江道旻不动声色的挪下了腿,拍了拍唐卓安的肩:”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道旻坐在床上,秋季夜晚寒凉,都过了怎么久了江道旻的头发都还是湿的。
洛千山把自己的的头发擦了个半干,让江道旻坐在床上,把吹风机插起,开第二档慢慢给江道旻吹。
指尖在半湿的发丝间穿梭,直至变干、变热,洛千山从前吹到后,吹到江道旻后脑勺时,江道旻伸手抱住洛千山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好难受。”
洛千山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
等吹完,洛千山示意江道旻松开,绕床去拔插头。
“洛千山,”江道旻扭身看着洛千山,“你怎么了?”
洛千山绕线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绕:“没事。”
江道旻转身跪坐在床上:“你骗人。”
“洛千山,你在想什么?”
洛千山把吹风机放进抽屉里,他没关自己的头发,站起身,背对着江道旻。
江道旻看见洛千山的后背被发丝上的水珠濡湿了一块,他皱眉,刚想开口让洛千山把吹风机拿来他给他吹,就听洛千山说:
“江道旻,我有时候在想,你对我的……”洛千山顿了一下,“期限是多久?”
江道旻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般睁大眼:“洛千山,你不信任我?!”
“我没有不信任你,”洛千山似叹息,他始终没有转身,“我…我是不信任自己。”
他低声道:“江道旻,这一切都太美好了。”
美好的像一场梦。
美好的像是他的幻想。
江道旻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所以,从最初你就没相信过我会喜欢你对不对。”
洛千山往前走了几步,才像是像是想起一回来窗帘就被他拉上了,不用在拉第二次了。
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回答江道旻的问题。
“睡吧,江道旻,”洛千山俯身,按下了他这边的开关,寝室一瞬归于黑暗,“不早了。”
他在逃避,就像当初的江道旻一样,逃避问题。
江道旻咬牙,难怪。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明白的。
怎么会有人表白时,用施舍,用怜悯这样卑微的词。
原来,从最初洛千山就没相信过他是真的喜欢了他,把这一切当成怜悯,当成施舍。
江道旻气的想去把洛千山拽起来给他两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江道旻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到了洛千山的声音。
在黑暗里,江道旻看不清洛千山的神色。
洛千山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睡,但说出口的话却像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他说:“江道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你和他们待在一起好像……更快乐…点。”
去你的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去你的……??
江道旻突然就没了那股气,他摸黑把抽屉拉开,把吹风机摔到洛千山床上,然后背对着洛千山躺下,把脸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