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后面几天唐卓安时不时就突然问江道旻那天到底和洛千山聊了什么。

有多突然呢，上一秒还在聊其他话题，下一秒唐卓安就突然凑近江道旻，冒出来一句：“所以那天你们俩到底在聊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江道旻总是不耐烦的推开唐卓安：“电影，电影，说多少遍了？！”

唐卓安半信半疑的退后：“真的假的，没骗我。”

江道旻被问烦了，把笔拍在桌子上：“聊人生，聊情感，聊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同桌！”

“你妈……”

前排的纪委闻声转头，眼睛在班里四处转悠。

唐卓安硬生生改口：“妈口才一定很棒。”

说着还对江道旻竖了个大拇指。

江道旻绷着的脸松动，被逗的靠着椅背笑。

洛千山领着物理作业回教室，抬头数排数时和江道旻对视上。

江道旻笑意一下就淡了下去，他抿抿唇，撇开了视线。

昨晚，江道旻自从说完“我信你”后，洛千山没应声，因此两人都没在说话。

江道旻觉得尴尬，故意落后洛千山半步，一路踩着洛千山的影子回寝。

寝室门关上的那刻，洛千山才如同回魂般：“我也相信你。”

江道旻：“……”

你怎么不等下辈子在回我？

江道旻觉得洛千山这人一面对自己就怪怪的，就像是机器人遇到水，脑子短路了似的。

或许是见多了，江道旻波澜不惊的、敷衍的朝洛千山挥了挥手：“谢谢。”

然后拿上衣服钻浴室里去了。

等江道旻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洛千山已经洗漱完了，端着脸，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像一个人机一样，惹得江道旻遍擦头发边光明正大的往洛千山那里看了一眼、两眼、三眼……n眼。

直到两人对视上，江道旻才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

“不谢。”洛千山开口。

江道旻：“？？？”

他在说什么玩意？

不谢是什么鬼？

这又是那几百年前的话题？？

江道旻不知道的是，当洛千山对着江道旻说出那句“你自然是载满我的爱意出生的”时，他的脑子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只是因为脸冷，所以没人看出他的失态，但接下来他无论和谁对话脑子都处于待机状态。

尤其是在和江道旻并肩走在回寝路上时，两人隔得不远，风轻轻吹过，带着江道旻身上的清茶香直往洛千山的鼻子里钻。

洛千山自以为自己十分清醒。

但其实心乱了个彻底，跟江道旻说话更是脑子里冒出那句说那句，尤其是在江道旻对他说他信他后，脑子直接“轰”的一声炸掉了，完全没办法去思考。

在回寝路上的后半段路程，江道旻落后他半步，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搞得洛千山完全不敢回头，脚步稍显凌乱的回了寝。

当然这些江道旻都没注意到，尤其是后面洛千山脚步乱的走个路七拐八拐的江道旻都没注意到，因为那时的江道旻在专注的踩着洛千山的影子。

一边踩一边在心里蛐蛐：“不回我话？装什么高冷？看我不踩死你！！”

回寝后听到洛千山一句迟钝了很久的“我也相信你”江道旻才隐约的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现在又听到洛千山迟来的“不谢”，江道旻被逗的轻笑一声，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滑到离洛千山半个手臂远的距离，身体前倾，腿大剌剌的敞开，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洛千山一字一句道：“洛千山，你不对劲。”

洛千山垂眸避开江道旻的视线，鼻腔间全是江道旻的气息，清茶香和花香混在一起，惹得洛千山的心止不住的狂跳：“有吗？”

江道旻歪头，头跟着说出口的话小幅度的晃动着：“没有吗？”

洛千山极速的眨了几下眼睛，自以为稳住了心神，抬眸和江道旻对视，看到江道旻歪着头，像一个傲娇而又狡黠的狐狸时一秒乱了心神，视线下移落到江道旻的鼻尖：“没有。”

说着，还自我安稳似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江道旻脚尖轻点，背靠回椅背，脚尖用力，椅子跟随着动作往后退，和洛千山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大，直到“咚”的一声，椅背撞上了桌子。

“嗯，你没有。”

江道旻逗完人，心情颇好，今晚所有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转回身，没再看身后人的表情，也没注意身后人的动作，打开手机玩他的去了。

而身后的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保持着原样，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江道旻的身上。

一寸寸的扫视，几乎是要将江道旻的背影刻进骨子里。

其实很早就记住了。

洛千山想，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记住了江道旻的背影，他甚至可以在人群中只一眼就认出谁是江道旻。

当高一刚开学优秀新生发言时，洛千山一眼就认出高台上那个被阳光簇拥着的少年，是他记了也想了很久很久的人。

此后，他一直追随着江道旻的背影，从年纪前五十，到年纪第一。

从台下鼓掌中的一员，到站在台上，踩在江道旻站过的位置。

下台时递过话筒的那刻，江道旻带着冷意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食指，那一刻心神大乱。

洛千山听不见台下的掌声，听不见身侧老师、同学的关切，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和台上人冷淡的、带着傲气的声音，透过话筒，一点不漏的往他耳朵里钻，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江道旻……”

洛千山低头看着自己的发言稿，原本是在心里默默的想，却情不自禁，喃喃出口：

“你好，江道旻，我是高一八班的洛千山。”

“什么？”同班同学看到洛千山张口，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洛千山抬头，对着同学扬起一个笑：“没事。”

但洛千山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在那一刻，倾斜而下的阳光，分出了半缕照在了他的身上。

洛千山和江道旻在旁的人眼里，两人身上都闪烁着同样的光。

后来洛千山不再满足于只是在脑子里刻画江道旻的背影。

他想把他画下来。

可洛千山除了在学习上聪慧过人，对于艺术乐器这一类的东西他算的上是一窍不通。

但奈何洛千山太想画了。

于是洛千山在网上找教程，按照视频里的步骤一步步去摸索，终于让他找到了窍门。

纯白的画纸，用心落下的每一笔，勾勒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背影。

站在旗台上的侧影，手搭在唐卓安肩上往前走的背影，在食堂窗口付钱的背影……

洛千山画了一张又一张，画技一点点精进，画出来的越来越贴合江道旻，越来越能画出洛千山想画出的那种骄傲而又张扬的少年气。

独属于江道旻的少年气。

但洛千山始终没画过江道旻的正面。

比起正面洛千山记得更牢的还是江道旻的背影，因为他习惯追随在江道旻后面，习惯了注视江道旻的背影，习惯了不声不响，无人知晓。

直到有天，洛千山回家，在饭桌上蓝田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后，装作不经意提起一般问：“千山你画的那些画都画的谁啊？”

洛千山夹菜的手一顿，猛的抬头：“你翻我抽屉了？”

蓝田玉避开洛千山的目光，筷子在一盘素菜中挑挑捡捡：“没有，我前几天帮你收拾房间时不小心看到的。”

洛千山沉默着低下头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还是坦诚？

筷子撞击在碗壁上发出的响神吵得洛千山心神不宁，他搁下筷子，起身想走时被蓝田玉叫住。

洛千山转头，对上蓝田玉一双通红的双眼，蓝田玉声音里带着颤：“千山，你是不是在怪我。”

泪珠滑落，洛千山强迫自己扯起唇：“没有。”

洛千山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紧，直到青筋暴起，装作毫不在意道：“前段时间对画画感兴趣，随便在网上找的图临摹的。”

“是吗，”蓝田玉抹掉脸颊旁的泪，“画的很好，千山真厉害。”

.

“洛千山，”江道旻不知何时回了头，目光灼灼，“你盯着我做什么？”

洛千山被江道旻的声音换回思绪，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敢再看江道旻，视线落到地上：“没有。”

“没有？”

“嗯，”洛千山有些心虚，“我跑神了。”

盯着他发呆？

江道旻现在觉得洛千山不像柏树了，他觉得洛千山像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