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幽暗的烛火下,盏杯摔落在地,紧随而来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你把你刚刚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含着怒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男主被打偏过脸后,不耐烦的情绪喷涌而出:“我说过了这只是做戏,你只要帮我一次,我们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你不是想和我过安稳且幸福的日子吗,有钱我们才能过你理想中的日子啊,为了这个理想你就不愿意付出点代价吗!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代价。”女主的声音越来越抖,她深吸一口气,猛的将桌案上的茶盏摔到男主脚边,瓷片碎了一地。
“那你呢,你付出过什么?你伟大且不切实际的幻想吗,你看看你脚下踩着的地板,再看看你身上穿的,都是我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啊!我为你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是为旁的人做嫁衣!”
“你看看你的儿子,你看啊!”
“我是喜欢你,所以我不计较你赖在我家里靠我养,也不计较你不去工作只知道躺在沙发上做美梦!可我不是一味付出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清誉的傻子,我爱你,可我更爱自己。”
巨痛从胳膊处传来,江道旻下意识抬手捂住胳膊,想让她轻点,却只触到自己的衣服。
女人掐着江道旻的胳膊把他往前推,哪怕江道旻被拉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争吵中的两人却没有任何人在意他,只是胳膊还死死的被攥在手里。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放弃一切全力托举你,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当场的誓言,你还有良心吗!”
她揉了揉眼睛,不让泪落下:“你不配我的爱,听好了,是我甩了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好疼。
妈妈,松手。
华贵的女人鲜少失态至此,对面的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一切。
像个局外人一样,围观着一场滑稽的表演。
“我说过了,该是他的一分都不回少,”江肃帆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你何必在这里斤斤计较这些。”
“呵。”闻秋莱终于放开了江道旻的手臂,她没管因为疼痛而抱着自己蜷缩在地的江道旻,细跟踩在大理石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朝着江肃帆一步步逼近。
闻秋莱恢复了平日冷艳的姿态,出言讽刺道:“是啊,如果没有这些事,站在我面前的就不会是你,噢,不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江肃帆这个人存在。”
闻秋莱逼近到江肃帆面前,江肃帆垂眸冷冷的看着她,闻秋莱伸手帮江肃帆被扯乱的领子理好,勾唇:“放心,你受到过的得到过的都不会再另一个人身上再次发生的。”
闻秋莱猛的扯着领带往下拉,迫使江肃帆低头:“属于我的,属于江道旻的,我一分都不会让。”
“现在,”闻秋莱松开领带,慢条斯理的拍拍手,言简意赅道,“滚。”
关门声和电影里男主的摔门声重叠在一起,让江道旻的身体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妈妈,我好疼啊,真的好疼。
能看看我吗,哪怕就一眼,求您呢,看看我。
江道旻伸出手,年幼的他极力渴望母亲的安抚,哪怕只是一句“没事吧。”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但闻秋莱走的太快了,快到根本没看蜷缩在地上的江道旻,快到江道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紧,衣角就从指缝中飘走。
等闻秋莱踩着高跟鞋上了楼,躲在暗处的佣人和管家才敢上前。
“江少爷,你没事吧。”
“流血了,快拿医药箱!”
江道旻被佣人抱在怀里,衣袖被捞起,沾着碘伏的棉签按在被指甲抓破的地方。
江道旻仿佛失去了痛觉,在佣人的怀抱中一声不吭,死死的盯着闻秋莱的背影,直到眼眶酸涩,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地,直到他彻底的、清楚的明白闻秋莱不会回头,更不会为他停留时,痛觉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
要不就让我这样死去吧。
江道旻死死咬住嘴唇,痛的脸色发白,嘴唇被咬破,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现在死去,下辈子做一只蝴蝶,一只猫,自由自在的比现在的生活强一千倍一万倍。
就让生命停留在这一刻,好吗。
“江道旻,江道旻,松手!”
温热的手掌贴在江道旻冰冷的手背上,暖意涌上心头,连带着疼痛都减少了不少。
江道旻茫然的眨眨眼,眼睛干涩的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听到有人在他身旁,用着哄小孩子的语气喊他的名字:“江道旻,松手好吗,江道旻,你看看我好吗。”
僵硬的手融化在温暖的掌心中,被包围,被安抚,江道旻鬼使神差般听话的垂下眼,看见了洛千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担忧,眉头簇起,焦急且不安的看着自己。
江道旻也是这才发现原来他和洛千山靠的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对上洛千山的双眼,能清晰的看到洛千山那双眸子里倒印着的只有他一个人。
洛千山是物理课代表,收完寒假作业从办公室回到班上后,洛千山习惯性的将目光先投向江道旻,然后他发现江道旻好像不太对劲。
在热闹的气氛中江道旻显得格外突出,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低着,一只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臂。
远看像是握,走近了才发现,是在掐。
看着江道旻的手指深陷衣服中,一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看起来就像是无知无觉的琉璃小像。
几乎是不加思考,洛千山半蹲在江道旻身旁,伸手想去搬开江道旻的手,却怕操作不当弄伤江道旻,最后,洛千山抬手握住江道旻的手,在喧闹的教室中,一遍遍温柔又焦急的呼唤:
“江道旻,江道旻,看看我好吗,看看我。”
幸运的是,在他一遍遍几乎虔诚的呼唤下,琉璃小像终于慢慢放开手,并且从手机上移开眼,看向了洛千山。
洛千山被江道旻茫然的眼神一烫,下意识觉得自己并不配握着江道旻的手,但洛千山看着面前人迷茫的脸,狠狠心,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所以,洛千山不仅从手背握住了江道旻的手,还将江道旻松动下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盖住江道旻的手掌,和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交握。
“江道旻,”洛千山循循善诱,“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江道旻睁着眸子看了洛千山半晌,视线没有从洛千山的眼睛上移开过片刻。
白瓷娃娃歪着头,从上到下看了面前蹲着的人后,视线再次移回那双眼眸处,大大方方、毫不扭捏的和面前蹲着的人对视。
洛千山也没移开视线,由着自己的心意,和坐在椅子上低头俯视自己的人视线相对,不再退缩。
他几乎是贪婪的享受着这段江道旻眼中只有他的时光,尽管只有几分钟,也不妨碍洛千山高兴到唇角上扬,握着江道旻的手微微发抖。
于是,在这场令洛千山沉醉的时光中,洛千山看见面前的瓷娃娃像是有了灵魂,紧贴在一起的两瓣唇微微分开。
“洛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