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利落的一场开门红,但没等观众欢呼完,铁甲人竟是直接跳过了每场比赛中途的游场炫耀,而是再度压下手,铁手套竖起五根手指。
意思是让经理同时放五只魔兽入场!
就连台上的观众都被她的霸道为之一震,红发高髻的淑女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轻声笑道:“好狂。”
亚度尼斯也放下了托腮的手,眉头有些沉思地拧起,方才斗兽士转身时,铁面罩后的透亮蓝眼触动了他脑子里某根敏感的弦。
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但亚度尼斯就是觉得熟悉得要命。
“去跟斗兽场的经理说一声,”他敲了敲手臂,忽然吩咐道,“等比赛结束后,我要见这个女武神一面。”
这样做当然是不符合规矩的。
这种级别的斗兽士如果想见就见,那贝希摩斯的后台每天都要挤满狂热的年轻粉丝——但说这话的人偏偏是北境公爵。
整个诺艾尔帝国不过也才三位公爵,莱斯特的姓氏就是他最好用的通行证。
亚瑟答了声“是”,没有引起任何旁人的注意,从观众席上悄悄离开。
九头的海蛇、半边身体腐烂的骸骨兽、不断流着腐蚀性口涎的蜥蜴、嘴如钢针的食蚁兽……五只新的混血魔兽被放入斗兽场,同时嘶鸣着朝中央看似最弱小的伊莱尔狂奔去。
蓝紫色的电流在水银宝剑上滋滋流过,露天的斗兽场中,明晃晃的日光被剑锋反射得刺眼,观众席上没人注意到这点微弱的小动作。
伊莱尔的身影也如同闪电,噼里啪啦地飞闪过环形场地,方才跟狮虎兽的那一场对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身活动,这会儿才是女武神真正的实力。
海蛇的九颗头颅被诱引得打成结绑,又被揪住尾巴充当鞭子,连带着另外三只混血魔兽一同被甩飞,七寸被边上食蚁兽的长喙穿透,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几只看着也有点半死不活。
伊莱尔忽然转身,猝不及防跟观众席后排的年轻贵族对上目光,隔着一层欲盖弥彰的伪装,她还是认出了这是谁。
亚度尼斯没有看斗兽比赛的习惯,作为在北境战场上跟魔兽实打实厮杀过的人,他一向对斗兽场这种东西反感至极。
他破天荒地出现在这里,一定另有原因。
贝希摩斯斗兽场今天只有女武神的晋级考核战。
短短的目光交错间,伊莱尔就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好像刚才只是无意扫去的一眼,垂下的眼睫挡住思绪万千。亚度尼斯心中异样更甚,但下一刻,女武神却是将手高高举起,朝着斗兽场旗帜飘扬的地方,她打了个响指。
“哒。”
铁手套表面的铁皮一凹,又弹起,发出一声脆响。
剩下的十四道铁门,同时被打开。
选手没有申请中场休息,比赛就没有停下的道理。工作人员进不去,只能从墙边倾倒下一桶桶清水,暂作冲刷地面之用。
六具小山似的尸体堆在一起,混血魔兽格外腥臊的血液混在丝丝缕缕的水流里,恶心之余,反而还混杂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惊撼之美。
诺艾尔帝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都是依靠战功封赦,三大公爵家族,均是与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共同驰骋于莽荒战场的古老世家,其余大小贵族也各自有着辉煌的家族军勋史,而这也正是为什么斗兽场格外受欢迎的原因。
前来观看比赛的贵族们,无不是自诩有着高雅审美、热衷于追求荣耀的“蓝血阶级”,热血流淌的战斗最容易唤起这群看客对荣光过往的怀念。
但当微凉的长风吹彻,铁锈般的血腥气铺面散开,却又好像有什么更为冷酷的东西弥散在斗兽场里。
不仅高台之上的观众们被强制按下了安静键,连铁笼里的兽类都一时忌惮得不敢迈出去——野兽对生死的感知远比人灵敏。
虽然饥饿无比,但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它们,外面是比饿死更可怕的存在。
它们死活不肯动弹,斗兽场经理可就急死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时,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小侍从忽然小跑来,附在经理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经理震惊扭头:“他真这么吩咐的?”
小侍从点点头:“主人说,不能再这样一边倒地赢下去了,一点悬念都没有,观众会觉得无聊的。”
经理神情犹豫:“但那可是北境公爵点名要见的人。”
还是未来相当一段长时间里,他们贝希摩斯肉眼可见的摇钱树。
“先满足主人的要求,”侍从一板一眼道,“死了,说明命该如此;活着,那才叫真的有价值。”
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经理咬牙,最终还是给松了口:“行,但药需要现用现做,药剂师就在后台的休息室。”
“调配完就给那几头混血种注射进去吧,动作快点。”
侍从点点头,领着命令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