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强忍住撒腿就跑的冲动,僵硬的回答,“谢谢”
老板似乎是个很健谈的人,她笑了笑,配上那个没有眼睛的脸庞的堪称诡异。
“先生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不知道我们家的茅房一直都是摆设”
“……为什么”
“因为……”老板转身的动作有些踉跄,像是受人摆动的提线木偶乱了节拍,“因为晚上有鬼啊”最后三个字拉着长音,枯朽的嗓音拉出最后一首绝唱。
老板阴森的笑着,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谢尘缘一怔,还未回答就见老板不攻自破,扑哧一声笑出来,“吓到了吧,我老头子是说书的,平时就喜欢讲这些鬼怪奇谭。茅房是因为用的人不多就闲置了。哪有什么鬼。对了你们要是想听故事,欢迎来我们茶馆啊”
这个样子还知道揽客。活着八成也是个财迷。
谢尘缘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赶忙道:“您先睡吧,我上去了”
在回到二楼,那抹斜射进来的月光被浓重的乌云盖住。屋内呈现一种淡淡的黑。
床上的沈蓝之睡得并不安慰,她被一阵又一阵梦魇缠着,呼吸急促,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仿佛有千吨烙铁压在她身上。
“阿蓝?”
沈蓝之听到了呼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谢尘缘立马就明白了这是被鬼上身了,他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符,念道:“三清在上,法眼昭彰。北斗为罡,南斗为章”
纸张贴在沈蓝之身上顷刻间便发挥了作用。沈蓝之喘出那口憋闷的气,睁开沉重的眼皮,环顾看了看四周,最终定格在面前的谢尘缘身上。“你…是人是鬼?”
是鬼那就是执念,碰不得。
谢尘缘轻笑了声,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瞥向一旁,“如果我承认我是鬼是不是就间接表明我是你的执念”
沈蓝之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忽而有些庆幸。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撑着胳膊坐起来。眼前还是二人刚入住的样子可经历了刚刚的事情谁也不会拿它当一间普通的屋子了。
“这间屋子有死人?”
谢尘缘起身为沈蓝之倒了杯茶,“不仅这间屋子,这整个茶馆都是死人”
想起刚刚一楼看到的景象谢尘缘都有些头皮发麻。
沈蓝之喝水润了润嗓子,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那,树生和李材会不会在这里?”
“不知道”谢尘缘摇摇头,“如果真的是这里的人干的,那谁做的?把人又藏在哪里?”
“老板?从进门,我们只看到了老板一个人”
谢尘缘早就料到沈蓝之会问老板,带着一种友好的微笑。“老板也不见了,刚刚楼下的是个女人”
“女人?!”
“还没有眼睛”谢尘缘冷静的扔下又一重磅消息。
沈蓝之喘了口气,“我先探灵看看”
还未用功就被谢尘缘一掌拍下来,“得了吧,就你现在的精力别说探灵简单的运气都不行省点劲吧”
话糙理不糙。
沈蓝之静默着,“……那就什么都不做?”
谢尘缘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谁说得?”
二人再次下了楼。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谢尘缘带着一根蜡烛,没在执着于看那些纸人的脸。
“你想做什么?”
谢尘缘卷着手中的红绳,询问沈蓝之,“看过皮影戏吗?”
说罢,不待沈蓝之回答,谢尘缘径直捆住了其中一个纸人的四肢。纸人很轻,稍微一提整个人就站了起来,顶着两个空空的洞,每一个都扬着灿烂的微笑。
沈蓝之左右端详着这个纸人,“感觉少些东西”
谢尘缘没说话,咬破食指挤出一点血迹,点在了纸人眉中。纸人噌一下动了动,随即谢尘缘闭上眼睛,手下开始动作。
“我叫宋乘宇,三月二日那天,进京赶考。一路舟车劳顿,身上所剩银两不多只好住在茶馆”
谢尘缘闭着眼睛开口,手下动作加快。
“老板是个好人,他见我背着行囊,衣着朴素便猜到了我是学生好心收留了我看我没有吃饭还给我准备了餐食。我激动的语无伦次,老板却是笑着回答,以后中了状元多回来看看。我记住了,更加发奋读书。夜晚,我起床寻找茅房,却不见老板人。迷糊间我好像听到了有两人说话,还未做出反应,我就睡过去了”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沈蓝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可以问些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说:“你的眼睛呢?”
“我……”纸人突然大幅度的震动起来,不知道是谢尘缘在抖还是它本身就在抖。颤抖导致他的话不能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我…上楼…迷路……看不到”
这残言片语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提取不出来,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他的眼睛是被人取走的。
“你是什么时候进京考试的”
纸人吐出一个数字,沈蓝之一震,距离他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他在这种地方被困了十年?
“你知道是谁拿走了你的眼睛吗?”
纸人嘴唇一颤,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