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骤然空荡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刘星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给刘星发了条短信:“星哥,我走了,我没房东电话,还得麻烦你跟房东说一下吧。”
发完信息,他背起那个轻飘飘的背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曾短暂收容他的出租屋。
省城的后半夜,街道清冷,只有早班的清洁工在挥舞着扫帚,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他在寒冷漆黑的街道上游荡,直到天色微亮,进了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春城的火车票。
清晨时分,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刘星的回复。
“知道了,放心走你的。房东那边我会联系,别担心。要是没想好去哪儿,就来南方找我。”
看着这简短的文字,陈小禾眼圈一热。在这几个月里,刘星已经成为了他的好朋友。
他坐上了熟悉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液和烟草的味道。
火车慢悠悠地启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省城景象逐渐后退,最终被广阔的、覆盖着残雪的田野取代。
他的身体随着车厢摇晃,内心也如同这前行的列车,一路颠簸着向前。
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春城。
陈小禾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车站,春城的空气似乎比省城要暖一些,但也依旧寒冷。
他按照记忆中的信息,换乘了两趟公交车,才在一个颇为僻静的街区角落,找到了那家小小的剧场。
剧场的外观甚至比四海还要陈旧些,木质的招牌上,“春晓剧场”几个字的漆色已经斑驳脱落,门口的水泥台阶裂开了缝隙,这熟悉的破败感,反而让陈小禾紧绷了一路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由于时间太早,剧场铁制的卷帘门紧闭着,凛冽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空荡的街道。
陈小禾裹紧了外套,把脸埋进衣领里,在剧场门口来回踱步取暖,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脚趾已经冻得发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卷帘门被用力拉起的“哗啦”声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彭小涛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显然是准备做开门前的打扫。
当他看清门外冻得脸色发青、不断跺脚的陈小禾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小禾!”
彭小涛惊呼出声,急忙放下扫帚,几步跨出门来,一把抓住陈小禾冰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你咋在这?
“是……是来找我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小禾看着彭小涛熟悉的面容,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快!快进屋!外面冻死了!”
彭小涛连忙把他拉进剧场,重新拉下了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剧场里同样空旷而陈旧,观众席的红色绒布座椅很多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海绵,但舞台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彭小涛把他带到舞台后面一间狭小的休息室,这里既是他的住处,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他给陈小禾倒了一杯热水,又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小禾,你……你咋找到这儿来了?”
彭小涛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蹙,语气里充满了疑问以及关心。
陈小禾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小涛哥,你上次在医院楼下说,让我有空可以来找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与迷茫,“我现在很有空了。来你这儿,行不?
“我还能唱戏,你不是说你舅舅这边缺人么?”
彭小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之前碰见你师姐,她断断续续跟我说了一些……说关师父不知道为啥发了大火,不让你回四海了,但我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陈小禾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彭小涛继续说道:“听说……听说秦野回去后,为着你的事,跟关师父大吵了一架,闹得挺凶的。”
听到“秦野”两个字,陈小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覆盖,“师哥他和师父又吵架了!”
彭小涛语重心长地说:“小禾,这里你当然可以待着,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但是……你要不要先跟他们联系一下?至少报个平安?尤其是秦野,他肯定急疯了!”
陈小禾用力摇头,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不……不行。
关文山那句,“别再回来,也别再和秦野联系”,像一道枷锁,牢牢地捆住了他。
彭小涛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先不说这个。你肯定一晚上没睡好,先在我这儿歇着,别的,以后再说。”
陈小禾点点头,看着彭小涛目光恳求:“小涛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师姐说我在这儿。”
彭小涛看着他,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