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禾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拽住秦野,相反,这一次他也很想问问“为什么”。明明上次说好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会留在“四海”。关师父给他们的工资在行业里也不算低,为什么非要今天走?为什么不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瞎问什么?”
关文山站在楼梯口,一脸严肃地看着楼下。秦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他回头带着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关文山一眼。
“小禾,练戏去!”关文山语气生硬地命令道。
孙彩芹站在他身旁,一个劲儿地给陈小禾使眼色。陈小禾心领神会,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没有动。关文山见状,又加重语气道:“师父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陈小禾这才不情愿地上前拉住秦野的胳膊:“走,师哥,咱们练戏去吧。”
“呵呵。”秦野冷笑了两声,任由陈小禾拉着,转身搂着他的肩膀上了楼。
韩玲的眼神复杂万分,心里百味杂陈。她抬头看了眼关文山,想再说些感激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关文山只是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回吧,回去吧!”
孙大鹏大声吼了句:“谢了,关师父!”说完就带着媳妇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四海。
陈小禾跟着秦野已经拐上了二楼。关文山瞪了秦野一眼,秦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咳咳……”关文山最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拖累,败下阵来。秦野则搂着陈小禾,大摇大摆地往最角落的练功房走去。
练功房里,陈小禾一边压着腿,一边问秦野:“师哥,你怎么知道玲姐和鹏哥是去了‘锦绣’呢?”他本来还想说“万一是别的剧团”,但话没出口就自己哑了声。
其实不用细想也能明白,“锦绣”那边出手阔绰,挖角的事儿已不是秘密。剧场之间抢客人、抢演员屡见不鲜,但真正发生在“四海”身上,发生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陈小禾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秦野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无意识地开开合合。陈小禾忽然想到什么,担忧道:“师哥,师父最近总是咳嗽,你发现没?是不是感冒了?”
秦野“啪”地一声合上扇子:“嗯,有一段时间了。让他少抽那个破烟,一点儿也不听。一会儿我下楼去趟药店,买点止咳药。”
陈小禾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出门时正好碰见关文山下楼。师徒俩人仍旧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持。陈小禾在一旁开口道:“师父,你要出门吗?”
关文山闷声回应:“嗯,出去转转。”
“外边那么凉,你还咳咳的,就消停在屋里呗!”秦野的话本是关心,但说出来却有些变味。关文山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下楼。秦野在后面突然大声说道:“心里烦是不是?屋里待不住了?早知这样,何必刚才那么好脾气!”
关文山停住脚步,回头对着秦野沉声道:“人家有难处,我们帮不上,但也不能强留人家不是?况且大家你情我愿的,本来就是讲个缘法。人不想在你这唱了,那说明缘分没了,何必硬要留,生出是非来呢!”
秦野听师父这么一说,顿时笑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你说没缘了就没缘了?一辈子不争不抢有什么用?到头来一个你也留不住!”
这话一出口,关文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被触到了痛处。秦野也有些愣住了,没想到这些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陈小禾眼瞅着情况有些不对,急忙上前拉住秦野的手,对关文山说道:“师父,我和师哥先出去了。您要是出门也慢点走,路上有些滑。”
陈小禾牵着秦野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剧场。外边的冷风扑面而来,让秦野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低着头不说话,目光盯着脚下斑驳的红砖。陈小禾便牵着他的手,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无声地陪伴着。
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街边的商户纷纷亮起灯牌,霓虹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这才后知后觉已经在外面闲逛了很长时间。好在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并没有感到多么寒冷。
秦野又走了几步,突然蹲在了路边。陈小禾伸手拉他,却没有拉动,索性也跟着蹲了下去。
“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和他说话?”秦野的声音闷闷的。
陈小禾轻声“嗯”了一下。
“我不该发脾气,是不是?”秦野转过头来看向陈小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忽地,他微微一笑:“我蹲下你就跟着蹲啊,陈小禾,你傻呀?”
陈小禾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师哥在哪我就在哪!”
秦野伸出手去够陈小禾的头,被陈小禾敏捷地躲开了。秦野不服气地用力往前一扑,结果两人都失去平衡,栽倒在路边的积雪上。陈小禾大笑着拽起秦野,用手仔细拍打两人身上的灰尘,然后开口道:“师哥,我们回家吧!”
秦野向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家药店亮着的灯牌上。“走,”他指着那边说道,“先去给老头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