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烛芯骤然爆开一朵灯花,火苗跳跃、拉长,在墙上投下狂舞的恶魔黑影。
"什么——?!"
一声不成调子的嘶吼从梁雪喉间挤出,如同神思被瞬间抽去了所有支撑,她踉跄着后退,眼前霎时天旋地转,一片漆黑,后背哐当一声,撞翻了一座沉重的黄铜天平架。
金杆与铜瓶坠地发出的震响如丧钟轰鸣,尖锐凄厉的滚撞声在狭小的工坊里凶狠反弹、撕扯神经。
她死死抓着粗糙的案沿,五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手腕痉挛的频率越来越高,剧烈抖动的指骨几乎随时会刺出皮肤。
"她——!"
梁雪猛地抬头,双眼被烛火映得一片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怎么死的?!"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管深处生生戳出。
师父缓缓闭眼,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无力回天的苍凉:
"不可说。"
三个字瞬间将周身空间压缩,工坊成了绝望囚笼,空气变作黏腻水银,浸泡冰水的湿絮钻进肺叶,令她拼命吸吮也无法得到一丝气流。
两个月前,电话那端,珞珞的声音清脆得如同檐下初雪被阳光晒化的冰凌碰撞,她轻快地诉说着辛苦争取的、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休假"的雀跃……她的话语还在耳膜上震动,那眼底始终未曾熄灭的光火还在梁雪记忆中跳跃、灼烫……
还没有…还没有来得及再见她一面,看看那光,是否如故。
怎么就…只余下这盏冰冷刺骨的圣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碾碎,散落,在她永远再也触及不到的角落?!
"师父!"
梁雪猛地盯住老人,眼中血红翻涌的不仅仅是泪水,更是一种绝望的质问。
"陈家早已自弃魔术渊源!陈萧野甚至从未踏足我们的世界!为何!为何非得是他?!"
"——因为命运。"师父离奇的话语轰压在梁雪的感知之上,"非人力可悖,非光阴可消。"他看着徒儿那双被难以置信填满的眼睛,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的悲怆:
"这是沈珞珞的选择,是她用燃尽生命的火,烙在这盏圣樽中的——唯一抉择。"
铛——
浑厚低沉的晚钟穿透沉沉暮色,震荡了窗棂,那凝结了千年时光的音浪余波层层推进,微微撼动了案上那静静矗立的圣樽。
嗡——
梁雪目光下意识地投去,幽微烛光下,圣樽光滑冰冷的侧面,一道极其不起眼、却又刻骨铭心的细微凹痕,猛地刺入眼帘。
那道痕——带着少年时的顽劣,带着那不计后果的恣意与早已烟消云散的嬉闹时光。
那个阳光懒洋洋穿透梧桐枝叶的林中角落,面对这传承千年、堪称圣物的古拙圣樽前,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凑在一起,珞珞的声音清脆又霸道。
"炸个记号,这是我们三个的约定!"
"太羞耻了我不要!"
"萧野你就负责吃嘛!"
微微亮起的术式爆过,便在这亘古的沉寂上留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温热印记。
"啪嗒……"
一滴滚烫的水珠再也无法承载千山之重,冲破眼眶,狠狠砸落在案几光滑的表面,砸得烛火都为之一颤。
印迹微小湿润,如同烙印,滚烫地灼烧着那个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被称为心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