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骤然断在一口滚烫的铁腥气里——脑海深处骤然炸开那兽爪撕裂骨肉的爆响,四叔血虹成扇的身躯,以及……后来那铺满荒坡的三百具……
染血的绷带兀自从她掌心簌簌散落,像一片片凋零的山茶。沈珞珞蹲身收拾,却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按住其中一片:
"说点我能落笔的内容吧,万一要交《神墓调查报告》,现在的情况,我怕是得写检讨。"
案几上,一滴未干的茶水沿着杯壁滑落,伴着唐柠湫缓缓打开的回忆,在木纹深处晕开一点更深沉的暗色。
……
"所以…"沈珞珞声音极轻,却似重锤,她收好药膏与纱布,放回唐柠湫包里,"…你向来单独行动,讨伐兽影,只为不让更多人犯险,只为从这神墓的绞盘里,多抢出一个活口。"
破碎的气音从唐柠湫齿缝里艰难挤出,碾成粉末:"人越多……垒尸的台子,就越高。"
沈珞珞徐徐起身,灯火倏地在她指尖凝练成一滴流动的银汞。当她转向唐柠湫时,手中已稳稳提出一盏沉黯古拙的圣樽,樽身潜埋的纹路起伏蠕动,散发出远古兽性的低吟。
"如果我说…"沈珞珞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磁震,"…有一种方法,能根除这万世流淌的悲剧呢?"
唐柠湫的呼吸骤然急促,圣樽表面浮动的幽光在她眼中跳动,恍惚间重闻烈焰焚城的悲号。
"我不信。"她攥住手心渗血的绷带,创口迸裂的血顺着指缝蜿蜒,爬向腕骨。
沈珞珞将圣樽顿于案几——咚!
沉重闷响过后,无数微小的魔术符文顷刻在空气中迸现,如同烙过一层微弱的契约,旋又寸寸湮灭。随之,一块儿剔透的晶体凭空凝结,坠在两人之间。
沈珞珞拾起晶体,指尖拂过它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折面。
"七情皆魂火,兽怨亦归魄。"她抬眸,眼中燃着笃定的灼灼,"家父埋首三十年,我又耗尽五载春秋,终于窥得圣樽之核的终极奥秘——第三法。"
"第…三法,那是什么?"唐柠湫的声音干涸如同砂纸磨刮枯骨。
"灵魂物质化。"沈珞珞将晶体拍上桌面,俯身与唐柠湫平视:"秦岭,将成为人与神墓鏖战千年的断龙石,你——"
窗棂外,老槐枯枝飒飒,一片残叶如死魂般旋入,正落唐柠湫掌心。
"——可要与我同行,埋葬这千代永夜?!"
拳锋陡握,枯叶于指缝爆出凄厉呻吟,碎裂的叶脉如同刻在掌心里的——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