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风兄?”柳相歌从昏睡中醒来,下意识唤了章呈风一声。
而今他身处昏暗中,床边一盏蜡烛闪着昏暗的光,四处被黑暗被黑暗覆盖,独他这一处尚存亮光,可惜这光却要被熄灭,柳相歌心中不安,他不知晓章呈风去了哪里,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他压制着心中的紧张和急切,再次开口:“有人在吗?”
“想想。”章呈风从黑暗中走出,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揽着柳相歌说:“别怕,我们现在在长公主府。这里很安全。”
“长公主府?”柳相歌重复道,他想起那幅黑衣人的画像。
为何会这么巧?柳相歌不确定地想。
“怎么了?”章呈风察觉到柳相歌的沉默,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拥住柳相歌,“别怕,想想,我在这里,谁也不会伤害你。”
柳相歌沉默片刻,突然出声:“凭玉呢?呈风兄,你就直接带我走了吗?不告诉他吗?”
听到柳相歌的话,章呈风眼眸一暗,抿唇道:“他?放心,月公子在他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果然。”柳相歌喃喃道。
“什么?”章呈风没有听清,再次询问道:“想想,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柳相歌看着如今还要同他演的章呈风,抿唇不语,看着章呈风的眼睛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弄得后者心一慌,仿佛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但章呈风只是慌张一瞬,很快便镇静下来,缓和好情绪后他看着柳相歌,露出与之前一般毫无破绽、依旧温润的笑容,“想想,你为何这般看着我?我脸上可没有东西啊。想想,你身上还疼吗?”
被章呈风这么一说,柳相歌这才发觉身上的疼痛已然消弭,浑身一轻,若是要他外出跑个七八里也不在话下。柳相歌知晓是章呈风做了什么,他道:“多谢呈风兄,呈风兄,我们为何在这里?我们快些离开吧。”
章呈风拍了拍柳相歌的手说:“想想,为何要离开?这里不好吗?我会为你铺好一条康庄大道。想想,一切交给我好吗?”
柳相歌沉默片刻,他说:“呈风兄,为何你这么执着呢?若是我偏要离开,你又当如何?”
“我也会和你一起离开。想想,为何要这么问?”章呈风笑意不变。
柳相歌看着章呈风这般温润和雅、仿佛天下的事情都不能难倒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呈风兄,好像从未和他生过气。
他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身子发冷,浑身不自觉颤抖。他的呈风兄可是恶鬼啊,能成鬼王者,无一不是法力高强,性情古怪,可是呈风兄却不曾对他生过一次气,明明他们是爱侣,柳相歌再没有那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柳相歌想到了桃源山,他的师父——寒解子。
那是他第一次执剑的时候,他学得磕磕绊绊,手上的动作凌乱,一招学下来耗了约莫大半月光景,所幸寒解子并未恼怒,而是在他完整地将那招动作舞下来后给予他最大的鼓励。
寒解子说:“徒儿啊,你学剑是为了什么?”
柳相歌看着此刻变得高深莫测的寒解子,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又听寒解子鼓励地说:“你尽管说,莫怕。”
柳相歌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说:“是为了保全性命?以及,为保护那些百姓。”
寒解子笑而不语:“还有呢?”
“除尽天下恶鬼?”柳相歌有些不确定地说。
寒解子说:“天下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鬼者,也并非你所想的心狠手辣。徒儿,有时候人心比鬼要可怕。方才徒儿所说皆是对的,这是普世的观点,为师则不然。徒儿,为师教你本领,并非想要你将清风观传承,让我后继有人,而是想让你用眼看,用心听,当你怀揣力量,你就能分辨来者究竟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欲望而来。乖徒,你要看,要听,要写,既随本心,又不受蒙蔽。”
柳相歌想:看看吧,呈风兄在瞒着我什么,看看吧,这背后的谜团到底是什么。
他上前抱住章呈风道:“呈风兄,那我们便不走吧。就待在这里。”说完,柳相歌迫切地吻上章呈风,他的呼吸急促,二人呼吸彼此互相缠绕,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声更大。
对于柳相歌突如其来的热情,章呈风很是受用。分开之时,二人唇间一缕银丝将断未断,章呈风舌尖动作,舔舐去银丝。不知何时,柳相歌直直跪坐在章呈风身上,这也使得章呈风不得不仰看着柳相歌。
柳相歌看着下方的章呈风,手原是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他慢慢动作,手再次掐上章呈风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下冰凉的触感,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身下是恶鬼,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是恶鬼,也是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