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下了一年又一年,湖边的树青了又青,湖中的水结了一次又一次的冰,湖里鱼像草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而神君,死了一年又一年。
最后,红衣少年于冬雪中睁开结霜的眼睛。
他说,他要去找他。
此后轮回无数次,再得见那位白衣神君。
回忆戛然而止,柳相歌横剑于这个疯疯癫癫的人,他说:“阁下你这是做什么?”
这人面对横在脖颈的剑丝毫不见慌张,他双手握拳举在脸两侧,他说:“嘿嘿,嘿嘿,神君。”
柳相歌的剑不曾落下,他紧紧抵住面前人的脖颈,蹙眉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嘿嘿笑道:“你是神君,嘿嘿,大人说了,遇上神君,要杀了你!”他猛地后退一步,手一扬,紧握在手里的粉末便朝柳相歌飞过来。
柳相歌快速地掩住口鼻,却还是让这些粉末触及肌肤,粉末快速地融进身体中,柳相歌浑身一软,他努力地支起剑,拼命地睁开双眼,努力地看清面前人的表情。
他看见面前人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柳相歌目眦欲裂,只见面前的这张脸赫然是章呈风的脸,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章呈风蹲下,视线与柳相歌平齐,他笑着说:“夫君,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行动的,可谁叫你想这么快就想起来。这是不行的哦,夫君你要知道。夫君,你可知千年以来,我带着记忆找过你多少次。呵呵,八百七十二次,我一次又一次看着你被人欺凌,受人排挤,种种意外都会导致你的早逝。不光如此,神君你不爱我啊。神君爱世人,为何独独不爱我。一千年啊,你宁愿去死都不肯爱我,为什么?为什么?神君你告诉我,为什么?”
柳相歌听着章呈风如泣如诉,如痴如怨的声音,他眼皮将闭未闭,他听着章呈风的话,努力想要开口,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的嘴被章呈风捂住。
章呈风恨恨地笑道:“千年以来我离你最近的一次便是不带记忆作为问心奴的那一世,那世也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明明我们只差一杯合卺酒,明明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明明我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明明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去。夫君,你告诉我,你为何迟迟不让我知道你早已中蛊。夫君,明明你只要日日喝下我的血就能痊愈,为何你不愿喝下我的血呢?夫君,你知道吗,当你身死那一刻我是多么的绝望。我想,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能够体会到我那时的苦痛。大婚之日,我的夫郎却在我面前身死。我真的好恨啊。夫君,不要怪我好吗?”
身死?
不会的,这背后一定身有隐情,非我本愿,呈风兄,别哭,好吗?
柳相歌拼命地想张口,却再没有力气了,他重重地倒在面前人的怀里,剩下的话再没来得及对眼前人说出口。
章呈风看着怀里昏倒的人,手于其脸上毫米处将触未触。
啪啪的拍掌声从章呈风身后传来,一个与章呈风手上的人皮面具极其相似的人走过来,此人赫然就是柳相歌先前碰到的疯癫人,他眼神清明,浑不似之前的疯癫样,他摇头说:“好生矛盾啊。你既要我出手伤他,又要他知晓此事是你做的。红镜生骨,你做事不坦荡啊。为何?难道让他神君知晓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章呈风看着眼前这人,他嗤笑道:“若是世人知晓他们所畏惧的纸道人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嚼舌根的鬼,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俞延生,管好你自己,我的事情容不得你来置喙。”
俞延生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他正色道:“我知晓了大人。属下告退。”
章呈风一把将柳相歌抱在怀里站起来,他面前升起一面镜子,章呈风抱着柳相歌走入镜子中,他喃喃道:“是啊,神君,我怎么会不知晓矛盾呢。你知道吗,我既要你爱我,又要你恨我。”
过去千年来,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他护着神君活过十八,可是无论如何,神君都不能得到善终。他不求能够与神君长相厮守,只求神君知晓他的心意,可是为何,即便他不将爱意说出口,神君总会在他面前凄惨死去。
后来啊,他知晓了,不是他的爱意让神君无法呼吸,而是这天下容不得神君。
章呈风回头,透过画桥村外的结界看向外面的一草一木,他暗道,是了,神君司自然,天界要神君死,人间也要神君死,鬼界也留不住神君。
他们害怕神君再次成神,于是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生离死别,兄弟阋墙……全都让他怀里的神君经历了。
真可怜,不是吗?
可惜啊,天不要神君成神,那么他便逆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