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没事的。娘亲不会有事的,想想你要逃,放心地往外跑。听到了吗!你跑啊!不要回头!离开金陵,去哪都好,永远永远不要回来这里。知道了吗?柯想想,你跑啊!”柳相歌的手上遍布鲜血,在他面前,女人的腹部涌出汩汩鲜血。
柳相歌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躯干、四肢哪里都是伤口,它们也在淌出鲜血。他被柳离思推着离开,柳相歌于大火中一路往外跑,偌大的金玉台,无处不是熊熊烈火,无处不是黑烟缭缭。
柳相歌一边哭一边往外跑,他一个没留神,脚下踩到一人的头颅,他踉跄跌倒,刚一转身就看到熟悉的脸。
“爹啊!”柳相歌手脚并用地朝那颗头颅处爬过去,他将头颅抱在怀里,神情恍惚地爬起,跌倒时撞到了膝盖,或许已经肿了一大片了吧,柳相歌想,他浑浑噩噩地抱着柯晃的头颅,朝着外面走去。
“想想!”柳相歌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以为是自己幻听,没有理会便要朝外面走去。
“想想!”
第二声呼唤从身后传来,柳相歌又惊又喜地回头,他看见一红衣人一身狼藉地走过来,他的腿被木刺狠狠地穿过,没有及时地拔出,由于自身强大的愈合能力,巴掌大的木刺就这么横亘在他的腿上。
“问心奴?”柳相歌先是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将对方应了这才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问心奴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回答,他说:“我们出去再说。”
柳相歌想想也是,刚要和问心奴离开,身后便传来一阵阵爆破声,他心中大怒,又无可奈何,拉着问心奴急切地朝外跑,他心道:权势压人,权势压人啊。偌大的金陵,那些权贵落下来到残羹剩饭便能让我们这些人如鬣狗一样争食,他们的恼怒,便是妖魔都来助阵。
柳相歌于爆破声中回头,他看到了梁上那些狰狞的鬼影,看到了天上高悬的流光,他好似看到了他的娘亲,于爆破声中断了气。
他怒骂道:“啊啊啊啊!陆文旭!我要你血债血偿。”
恶鬼即将追上,它的涎水深绿且伴有恶臭,柳相歌只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将性命断送在恶鬼肚子里。
眼见自己就要被追上,柳相歌心一横就要用自己拖延住恶鬼的行动,他大喝道:“问心奴,你快走!不要管我!你快走!”
柳相歌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能用的木棍,视死如归地就要朝恶鬼冲上去,他的后颈衣领处传来巨大的扯力,他猛地被贯出,柳相歌错愕地看着问心奴拦在他面前。
他听见问心奴说:“想想,你跑吧!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让我来保护你吧!”
“啊啊啊啊!”柳相歌从噩梦中苏醒,他梦到了前世。柳相歌神情恍惚,瞪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身后一双手摸索着过来,柳相歌没有制止,而是任由它随意动作。
章呈风将下巴搭在柳相歌肩膀上,怜惜道:“夫君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同我说说吧。”
柳相歌咬住下唇,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说出来,他接过章呈风用法力递过来的水,含糊道:“我不记得了,只是一个噩梦罢了。呈风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去找天枢君吗?”
“为什么?”章呈风适时展露好奇。
“我想让他给我算一卦。”
“若是他不愿意呢?天枢君一卦难求,就算是当今圣上也很难请得动他。”章呈风将柳相歌紧紧纳入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来驱赶怀里人不自觉地抖动。
柳相歌一时无言,他在思考若是天枢君不愿,那么他该怎么做。却听见章呈风笑着开口:“若是夫君所求,就算他不答应我也会让他答应的。”
*
白雾之中,一栋楼阁若隐若现,其上偶见乐音靡靡,陆重水拨开一道道垂帘,就见天枢君侧躺在榻上,在其面前,有三两男子穿着暴露,或拿着琵琶,或坐着弹琴,或下腰,间或夹着嗓音来段不入流的小调,在他身边,一男子捧着葡萄果盘,小意喂着天枢君,另一男子则殷切地为天枢君捶腿。
陆重水面色一黑,重重地放下垂帘,珠石相撞声清脆,却也吓得那些男子们仓惶逃窜。见其余人走了,陆重水捡起掉落到地上的果盘,黑着脸将葡萄重重塞到天枢君嘴里,见对方被冰得龇牙咧嘴,这才面无表情地说:“天枢君好雅兴,旁人只道危楼天枢,卜卦一术精妙绝伦,百尺危楼,手可摘星辰,其上何人哪敢高声语啊。可是他们又怎么知晓,危楼之上日日乐音靡靡,这位闻名于世的天枢君,日日看这些不入流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