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裘生没有去李原渡为他们各自准备的房间,他来到阴偷月的房间,看着其静静蹲坐摆弄箱中傀儡,笑意盈在嘴角,他看了会,然后道:“汪。阴偷月,你不能光摆弄你的傀儡不理我。”
阴偷月奇怪地问:“我怎么理你?”她又想起一路上的“古怪”,她问道:“严裘生,你是狗吗?为什么要狗叫?”
严裘生混不吝道:“是啊是啊,我就是狗。”说完,又“汪”了一声。
阴偷月没有笑,她停下动作,板起脸,想了片刻,还是不理解,最后道:“为什么啊?你不是人吗?”
严裘生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着她,见其看不见自己眼神的含义,泄气道:“几日前,有个漂亮姑娘说,要是有人给她当狗,她就嫁给那个人。”
阴偷月一怔,忽地想到了几日前的话,耳朵热意弥漫,她不好意思道:“我这是说笑来着。谁会想不开给人当狗啊。”
“我会,我会。”严裘生笑着说,即使阴偷月看不见,他也高高举起手,道:“会是我啊,所以,阴偷月,我给你当狗,你多看我一眼好不好?”
阴偷月耳尖发烫,她含糊道:“再说,再说。”
此后几日,他们二人在阆紫村见到了不少村民,想着闲来无事,不如取那傀儡来唱戏一番,阴偷月这么想着,也跟着李原渡说了。
李原渡眼中闪过微光,他道:“没想到偷月姑娘还有这番技艺,我会喊来村里人的。说起来,村子里很久没有外面戏班的人来唱戏了。”
看着李原渡“崇拜”的神色,严裘生自豪道:“那是,也不怕你们笑话,阴偷月的傀儡戏世间难得一见,是世上顶顶好的戏法。”
阴偷月轻轻推了严裘生一把,羞涩朝李原渡解释道:“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不过,这是我们阴家祖传的戏法,我是世上唯一的传人,如此表演世上也属实难得再见。”
李原渡道:“哈哈,那到时候就辛苦偷月姑娘了,我定会叫上村子里所有人前来一观。”
那日,戏台下,里里外外坐满了男女老少,他们新奇地看着那盲眼姑娘十指牵动间,一个个扮态不一的傀儡在小小一方戏台上演绎众生百态,底下观众也随之被牵引情绪,他们因这戏,或喜或悲。
最后,村长站出来,面皮褶皱上藏着的也不知是水还是泪,他声音沙哑道:“偷月姑娘,再为我们表演一次吧。”
一日复一日,他们说,偷月姑娘行行好,再为我们演一场罢。
看着一副倦容的阴偷月,严裘生心疼道:“我们走罢,他们就是些不知礼数的粗鄙之人,贪得无厌,没有分寸,阴偷月,你不用顾及他们。”
阴偷月摇头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严裘生,我心里有数。”
其实她也知晓那些人毫无分寸,但阴家只剩她一人了,若是她不演,世间再无人知晓阴家傀儡戏,何况,她也不光是单为他们表演,这几日,她已经教会了大部分人傀儡戏的入门,相信再过几年,阴家傀儡戏便得以传承下去。不光阆紫村,往后几十年,阴偷月想,若有人想学阴家傀儡戏,她便会倾囊相授,相信往后百余年,普天下,提起傀儡戏,或许能让世人想起山阴阴家。
似乎见严裘生还是不放心,阴偷月便道:“我木箱里有一个戏台,它不是普通的戏台……”
二人说话间,外面一人便将谈话内容听去了。李原渡兴奋地想:竟是如此……
那日,风和日丽,一场戏落,严裘生便被人喊了去,等他夜间回来,早已不见阴偷月影子。
说到这里,严裘生涕泪横流,他道:“若是当年我再强硬些,若是当年我没有跟着去,结局会不会好一些?”
故事的最后,盲眼女侠她的头颅被割下,头骨分成一百三十六块,融于傀儡爷爷中,余下被烧成会,骨灰被分成一百三十六份,被藏在香坛中。
至于严裘生,穿堂风过,衣袂翻飞,底下,无一块好肉。
阆紫村不再叫阆紫村,改为偷月村,村的人越来越贪婪,田地荒了,一月后靠着傀儡,泥屋变成青瓦房,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村里人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