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头颅是木头做的，敲开木头，本以为木头之下还是木头，谁料木头之中却包裹着一块莹白的头骨碎片，约莫拇指大小，柳相歌大惊失色，他拿起那块头骨，声音颤抖，他道：“呈风兄，你看，这是？”

“一块头骨。”章呈风声音平静，仿佛柳相歌手里拿的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

“呈风兄说笑了，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块头骨，关键是，这是何人的头骨？”柳相歌顿了顿，又道：“此间，地处偏僻，来往经过的行人少，又因偷月村的傀儡戏广为人知，故而慕名而来的人很多。是过路人的，还是那些慕名而来的人的？亦或者，这是偷月姑娘的？”

“哦？”章呈风嘴角轻扬，有些好奇，他问道：“想想是怎么猜测到偷月姑娘身上的？”

“呈风兄，你也说了，这是猜测，我只是将我的猜测与你一说。至于这猜测，或许是无缘由的罢。呈风兄，你与其执着于让我做出分析来，不如跟着我一同去验证？”柳相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又道：“呈风兄，时候刚刚好，我们回去罢。夜黑风高，正是我们行动之时。在此之前，你我只怕腹中无粮，早已饥肠辘辘，且让我们饱餐一顿，再去搅和外面的一滩浑水罢。”

章呈风叹笑道：“你啊。还是想想注意多。”

柳相歌也跟着轻扬嘴角，点点星光融于眸间，二人对视而笑，彼此间，是对某些事的心知肚明，是互相隐瞒不愿质问的退避。

回到李家，柳相歌拿起供台的傀儡爷爷开始拆开，握着不足拇指大小的头骨碎片，和之前那块对比，二者虽然形状不一，但色泽相同，姑且猜测这两块头骨碎片出自同一个人。

章呈风眉眼不耐，轻啧一声，打开镜子将严裘生放出。他道：“行了，别哭了。”

柳相歌看过去，只见严裘生脸上涕泪交加，鼻头微红，双目无神，他不忍地递给他帕子，但又意识到严裘生双眼看不见，此刻心神不在，让他自己做好这些是没希望的，故而柳相歌只好蹲下去，认真给他擦拭，他道：“严兄，对不住了。你还好吗？”

察觉到脸上的触感，严裘生慢慢停住啜泣，他的抬头，道：“是偷月吗？偷月，你来接我了吗？……那里好黑，我看不见你，我找不到你。偷月，你是不要我了吗？你看，偷月，我们一样的，我也瞎了，我也看不到太阳了……你来接我好不好？啊……好疼，偷月，我好疼……”

柳相歌的手被狠狠推开，他看着眼前捂住头，被魇住的严裘生，目露不忍，他站到章呈风身边，道：“呈风兄。”

章呈风摇头道：“我让人来照顾他罢。”

柳相歌刚想问章呈风如何让人来照顾他，话停在嘴边，意识到其尚未展现于前的身份，到嘴的话如同粗饭一般被其囫囵咽下，他顿了顿，只看到章呈风唤出一面水镜，水镜在地面顷刻变成汩汩的黑水，一条赤红的长蛇从其中游出，红蛇触到地面便从顶部慢慢显出人形，身披红色薄纱的男人以跪趴的姿势慢慢起身，随后他轻嘶一声，道：“主人。”随后激动地柳相歌，他道：“大人，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眼前男人这一声“大人”宛如巨石一般将柳相歌砸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他试图从过往记忆中翻出自己是不是见过一条红蛇，甚至，他也试图让自己想起是不是曾经与眼前男人有过一面之缘，最后，柳想歌只能无奈道：“抱歉，我对公子毫无印象。不知公子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

柳相歌这一番宛若冷水，将男人的一番热情浇灭，他讷讷道：“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