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走过去,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呈风兄,巧了,怎么还没有回去?”
“闲来无事,坐着赏赏美景也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倒是想想,怎么去而复返?”
听了章呈风这番话,柳相歌不着痕迹用余光看了看四周,眼下他们正位于王春兰家的后院,不远处倒是有几座假山,池水环绕,只是他们脚下血液未干,红色的拖拽痕迹明显,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到底算什么“美”景。
他只好道:“呈风兄,我是来找你的,我方才想了想,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不如我们现在出发?”
章呈风拿起折扇,笑而不语。
迎着他的目光,柳相歌硬着头皮道:“呈风兄,怎么了这是?”
“想想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柳相歌摇头,他道:“并无。”
柳相歌已然从章王二人的对话中推测出事情大概——村里人起了贪念,将阴家祖传的傀儡戏法学到手后便卸磨杀驴。柳相歌听后自然是愤慨的,对王春兰和李大牛二人自然没有同情心。对章呈风的做法,柳相歌恨不得拍手叫好,于他而言,那些狼心狗肺之徒,自然是杀之为快了。
有了因,自然要有果。世间诸事,因果一词,涵盖太多。如今的下场,自然是他们应得的。更别提他们话里话外皆有歹心,若不是呈风兄手段了得,他只怕是走不出那红线傀儡台了。
柳相歌此时也意识到了,并非是自己的那一击让那女子改变注意。偌大的红线傀儡台,非是他使用一张破空符便能不惧空间阻拦,突破幻境的。其中怕是有不少呈风兄的笔墨在的吧。
如今,要他说些什么?
说,呈风兄,你究竟是何人?镜生骨是你的称号吗?还是说,呈风兄,你口中的夫君可是说的我?你之前就认识我了吗?
前者如同对着一颗鸡蛋问你是白的还是红的,不光得不到回应不说,反倒问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徒惹对面厌烦。
后者,柳相歌不敢轻易问出口,方才章呈风所言真真切切传入他耳中,如此恐怖,那种阴湿粘附感至今仍旧缠绕在他身上,他实在无福消受,也不愿深想呈风兄口中的“夫君”是不是自己。
只要他不挑明,一切都会如常吧?
柳相歌想道。
他们依旧是结伴同行的友人。他是桃源山的道士,他是游历四方的红衣公子。至于那位红衣究竟是仙是妖是鬼是魔,又有何干系?
“哦?是吗?我还以为想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想要质问我呢?如果想想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所以,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尽管问我吧。”
章呈风站起来,明明朝柳相歌走去,束起的高马尾间携着一枚铜钱作点缀,随着他的走动,发间微动,他微弯下腰,凑近柳相歌,二人鼻尖相触,说话间落出的字字句句拂过柳相歌的唇间,他道:“问我吧。我会回答你的。”
柳相歌思绪飘远,他脱口而出,“所有?”
章呈风定定地看着柳相歌的双眼,比起自己深色眸子,柳相歌这双眼,琥珀色的,过于澄净,也过于纯洁,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眼前人放大的脸,是如此扭曲又如此不堪,章呈风坚定道:“所有。”
听到章呈风此言,柳相歌头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往后退,语无伦次道:“我们,没有,够了,呈风兄,走,我们不是要走吗?快些吧,晚了不好做饭。”
他转身,埋头直走,脚步不停。章呈风看着柳相歌的背影,哼笑道:“胆小鬼。”
是的,他的夫君是一个胆小鬼,他知道,他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比起揭露他的身份,将二人置于对立面,闭眼闭耳闭嘴,将一切深藏才是柳相歌的真实。
顿了顿,章呈风又低声道:“才不是胆小鬼。”语气低落,想起了什么,此刻,连风都与他一起安静下来,远方,云层浮动,似乎将某些悲伤掩盖。
“想想,等等我。”章呈风扬声道,嘴角笑意依旧,仿佛刚才是他的错觉。
柳相歌听后,顿了顿,慢慢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走近的红衣公子,那人折扇一展,眉眼间笑意盈盈。
柳相歌看着章呈风道:“呈风兄,昨日你说此间家家户户无甚至区别。我说,这里都是寻常百姓人家,要说区别,自是没有。如今,我猜这里家家户户都如同王李二人一般,既不能当人也不能视为傀儡。呈风兄,我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