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一惊,他转身看过去,是一红衣公子。他问道:“公子何故知晓下句?”
那红衣公子端的是清风朗月之姿,他折扇一展,笑嘻嘻道:“这话我应该问小道长吧?你为何知晓前面几句。”
柳相歌支吾片刻,愣是挤不出一句“在梦中听到的”。
眼见柳相歌实在说不出来,那红衣公子这才善解人意道:“罢了罢了。还是不让小道长为难了。”他示意柳相歌靠近,折扇掩住他说话的样子:“小道长可曾听过《落霞戏》?”
柳相歌点头:“我曾在书中见过。这是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戏剧。至今仍被朝廷的书语阁钻研。”
红衣公子看了一眼柳相歌:“不错,正如小道长所说《落霞戏》早已失传。但若是几百年前的人还在呢?”
柳相歌深深看了那红衣公子一眼,“你的意思是说这几句出自《落霞戏》?”
“正是。”章呈风笑道,“若小道长不信可亲自去查。”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那红衣公子展颜一笑,“不才姓章名洄字呈风,无门无派,四海为家。倒是小道长又叫什么?”
柳相歌应道:“我姓柳名吟字相歌。”
“原是柳道长呀。”章呈风好奇道,“我观柳道长年纪约莫十五六岁,何故这么早取字?”
柳相歌闻言顿了顿,继续道:“我娘亲取的。她说她活不到我及冠那日,于是早早就给我取字了。”说到最后柳相歌笑了笑:“听上去倒有些于礼不合了。但是我的其他亲人长辈都不在了。那会也没想到后面会遇上我师傅。”
章呈风闻言感觉心脏被人揪住狠狠掐了一把,纵然他没有心脏,可是难受感从四肢传到心口位置,他道:“抱歉。”
柳相歌摆摆手,“无事,章公子又不是有意的。”
柳相歌见要到自己了,朝章呈风一笑,然后上前一步。
背后的摊主是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青年。即使他年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轻易小看他。
他道:“客人远道而来,求的是什么?”
柳相歌老实回答:“无所求。”
“那就是有惑了。客人想要解什么惑?”
“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有一人在戏台唱戏。”
“那么客人在梦中是何反应?”
“如痴如醉。”
“客人碰一碰这个球。你心中所困惑皆会有答案。”
柳相歌依言,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水晶球,然后柳相歌视野逐渐变暗,再次醒来他发现他坐在戏台下。
身边挤满了人,他们目光炙热,偌大的人群中竟无一人出声,柳相歌不动声色拍了拍身旁的青年:“敢问公子这是何处?”
柳相歌声音不大,但是人群此刻寂静无声,因而他的问话惹来周遭数人的侧目,柳相歌不好意思地后退一步,眼见这些人神色并无恼怒,这才放下心来。
那青年答道:“小公子许是误入了。小公子,此处是金玉台。”
柳相歌心道:金玉台?不曾听说过。如今这般不明不白醒过来,不如静待其变罢。
铛的一声金玉交织,人群顿时鼎沸,方才答话的公子眼已经不由自主朝台上望去。
人群推搡,柳相歌好不容易又挤到那好心公子身旁,他大声道:“公子,台上是何人?为何大家如此激动?”
“小公子有所不知了。台上是柯家戏班有名的人物。你瞧,满场的人皆是为他而来。”
那人一步一生莲,行动间,葳蕤自生光。*甫一出现,举手投足间便已吸引了满场人的注意力。
他一开口就是金玉之色,他唱道:“奈何明月奈何天,长河自中断,鹊桥两边分。却道是,有缘无分!”
说完,他又转了两步,红袖掩面,开口却是明显的女声:“郎君何忧愁?有道是,长剑可开路,抽刀可阻流。君若生那磐石心,妾当做那望夫石!”
他换了一袖掩面,“此情此意,何教汝辜负!”
噔噔噔,一粗犷汉子自内而出,他一见那人,泪洒衣襟,悲恸道:“姑娘,久等!”
那人放下袖子,提群上前两步,泪眼婆娑环顾四周,“郎君,何故来晚?你可知……妾身在此候了多久!”
……
柳相歌这才意识到那人扮的是女角。
柳相歌问道:“那人叫什么?”
那公子看了柳相歌一眼,许是看在柳相歌年纪尚小的份上,耐心解释:“不知姓名。就连柯家戏班的班主柯晃柯大人都不晓得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他就像地里长出来的一个神仙人物。一冒出来,柯家戏班名声大噪,金玉台自此人满为患。日子久了,我们都称他为问心奴。”
柳相歌喃喃道:问心奴,问谁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