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伊斯,是我母亲的姓。
我看向洛基身边空着的座位,那本该是王后坐的。
但她已经走了,他却迟迟没有撤走座位。
我没有姓,玛蒂娜就是我全部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记住过我的名字。
我想到了那个下午,教给我的不止死亡,
还有后知后觉的恨……
王后闭眼后,洛基是在后面匆匆赶来的。
我对这个生理上的父亲是陌生的,在我印象中我们只见过几面。闭上眼,我甚至无法描摹出他的脸。
他快步走到她的床边,几乎是扑过去的,但他的呼吸很平静。
他口中诵着上帝残忍地夺去她的生命,带走他的所爱,念着女人远在封地的父母,吟着帝国的日月。但对于她的呼唤,只有简短的“你”和“我的皇后”。
利贝安卡·贝伊斯,
他从没有提起过你的名字。
他将自己的脸贴着女人仍带有余温的手,继续说着自己的情话。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起初只是奇怪地看着他,直到、直到他掉下一滴泪!
那滴泪从他的眼中溢出,滑过荆棘丛生的沙漠,又落入慈悲的泥土地。
他狡猾地握着她的手为自己擦去唯一的眼泪。
我盯着女人沾着泪痕的手,紧紧地盯着那只手,下一秒移向手上那张可恶的嘴脸。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自己恶心、虚伪的眼泪玷污她的手!
他的眼里盛满罪恶、他的手下沾满无辜的血、在他的嘴里一场又一场无意义的战争蔓延!
他怎么敢用自己肮脏的一切去触碰她!
我恨他!
我浑身的血液叫嚣着、沸腾着!
但很快,我翻滚又浓烈的情绪冲进了暴雪中,凝出可悲的冰锥,锋利,直直冲下,过程又融化成水,没入我衣服的繁杂花纹中。
我死死地盯着他,只希望我的目光能变为刀刃,斩他千万遍也不够。
汹涌波涛迟迟不能平息,被凌迟的犯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无人的处决。
我察觉到他转头的动作,立即低下头,企图用眼皮盖住那股浪潮。
随后是一道直直指向我的声音;“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吧?你叫什么名字?”
“玛蒂娜,我叫玛蒂娜。”
这一次,我抬起头,直直回望我他的眼睛,
“利贝安卡·贝伊斯的女儿。”
他把我叫上前去,可能是想关心我但没有什么经验,倒像是审讯。
他审问了我的年龄、出生、老师,我表面平静乖巧地回答,而背后紧握的拳头昭示着内心的不宁静。
在他短暂的关心中,我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他“父亲”的身份的失败,他一定没有真正挂心过他的任何一个孩子,没有哪位父母会这么关心自己的孩子。
他很快就离开了,他的到来没有为这一房间的低沉留下什么,离去也没有。
临时的见面让我连他的脸都没记住,但我记住了恨,属于他的恨。
再见时,他问我的名字。
“请记住,我叫玛蒂娜。”
我告诉过他的。
可他不在乎我的名姓,自然也理所应当地忘却。
那时的恨意又在此刻再次翻涌,我久违地感受到了那浓烈的恨。
我才意识到,平时胡作非为心里隐隐的不爽是为什么。
那些挠痒痒般的小打小闹不是出于恨,而是我的无力。
我沉溺于那个午后,都没有察觉到那个王子已经在落座。
他坐在洛基的右手边的下方座位,刚好位于我的对面。
他微笑着看向我,我也回过神来,点头问好。